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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年谒红楼


□ 艾治平

二○○六年谒红楼
艾治平

在文化人的语境中,约定俗成一谈到“红楼”,那便是指老北京大学。红楼始建于一九一六年,后由刚到任的蔡元培校长主持兴建完成。不知因为这座矗立沙滩上的五层楼房(连地下室)太夺目耀眼、雄踞一方,还是如蔡元培、陈独秀、胡适、李大钊、刘半农、鲁迅等数不清的大师们,曾经走进走出,抑或是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红楼后门外偏西那架铁钟,敲响了民主自由的声音,爱国的学生们在担任“五四”爱国游行队伍的总指挥傅斯年那杆呼啦啦大旗的引导下,走出红楼,冲向天安门,从此——
这里义不容辞理所当然地成为“五四”运动的策源地
这里无可怀疑地成为爱国主义的民主自由的永恒象征。
这里是追寻知识向往未来的青年人、孜孜不倦努力奋发以求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的中年人老年人等一切人顶礼膜拜的地方一一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至少我自己一生都是如此的。
不过令人既奇怪却又不奇怪、可言说却又难以言说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在中国现代史上有莫大意义的地方,解放后却公然予以“封杀”。红楼,成了一个普通的行政机构,弦歌声绝,再也不见那些莘莘学子了。而红楼后面北至灰楼(女生宿舍)那一大片空阔地,一九四七年五月三十日毛泽东赋予学生运动以“第二条战线”重大的历史使命后,六月一日,华北学联将之命名为民主广场。稍有点社会常识的人都知道:多少次抗美抗暴(国民党)的大游行,这里成了集中地;多少次的抗暴集会演出,在这里隆重举行。说这里是解放战争时期北平学生运动的“圣地”绝不过分,而且它影响着全国的学生运动。但是,不知是哪方“神仙”的决策,竟把“民主广场”拦腰截断,斩草除根,盖起一坐威镇四方的大楼来!

是北京房地产太紧张吗?非也!君不见什么名人故居、名人纪念馆、名人书画馆之类堂皇宅第,四处皆有吗?北京市一扩再扩,大批广厦千万间,何独缺少红楼这一隅之地?
这真是人间咄咄怪事,在世界上恐怕都少有罢。
不知是否因为人们(特别是北大老校友)的戟指腹诽,有识舆论的声援力助,这里的一楼终于成为可供人们自由参观的地方。于是,二○○六年十月十八日我这个从广州来的南方远客,拜谒了一别五十七年的北大红楼。
站在红楼的大门口,如果不去注意门右墙上挂的大木牌“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不去留意进门后左墙方木牌上“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北京大学红楼”等字样,真仿佛自己一下年轻了五十几岁,身着蓝色长袍,左手插进西装裤袋里,右手挟着几本书,步入大门二门,拾级登楼一一但二楼不许上了,这里还是什么文化单位的办公室。
红楼坐北朝南,为砖木结构,整体建筑呈“工”字型,含地下室共五层。一九二。年红楼正式被称为北大一院即文学院。抗战胜利后,文学院上课大多在新建的北楼,此处成为法学院课室和单身教工宿舍。不过文史哲三系合上的普修课,大多仍在红楼。
这里允许进入的一楼,实际是被分隔成几间大课室样子的房间一一我只对其中的一间有兴趣,它完全是课室的布置,有黑板,有讲台,是那种在右面伸出一个大手掌形的桌椅相连坐具。我从一九六○年进入大学做教师,迄今四十六年,再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坐具,一下头脑血涌,心灵震颤,真仿佛回到了五十几年前做学生时在红楼听课的情景。清楚地记得,我在这里听过许德珩先生的“社会学”,邓广铭先生的“中国通史”,甚至还有胡适之先生的演讲、余嘉锡先生的训诂考证学之类的课。
这里还有我最亲切如见故人的一间房,是红楼里当时称一六七号的约有四十平方米的房间,从一九四七年九月以后,它成为由地下党领导的“孑民图书室”。“为了纪念已故校长蔡孑民先生,承继兼容并包的精神,收集各种书籍,培养自由研究的风气,发扬民主与科学的传统,决定成立孑民图书室”。这里的图书除当时进步作家的捐献,便是同学们从四面八方搜集来的进步书刊。第一年开馆时仅一千二百本图书,至一九四九年已达万余册。对于我来说,她还是一个良好的“避风港”,得到任何政治违禁的书,往往来这里挤进一个角落里阅览。有时为赶还书的时间,怀里揣着两个窝窝头,便是一顿午餐。那时人们称它是“北大人的精神宝库”,确实是言之不虚的。
说实话对于现在开放的一楼几个大房间,我只是浏览了一下,因为里面几乎全部是新文化运动的图片,在其他地方大多见过,而实物不多。而且坦率地说,并没有反映出新文化运动的真实情况,只是把某些已日趋末流的话,通过图片又重复了一遍而已。我赞赏至今仍被人大骂特骂热骂的韩石山的《少不读鲁迅老不读胡适》这本书,是因为他敢于对一向绝对碰不得的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因此惹得不少人暴跳如雷,抓耳挠腮,更令一些人横眉怒目,愤愤不平。其实韩书剖析毫厘,擘肌分理,条分缕析,事实俱在,从而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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