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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与创新谈——访刘巨德教授


□ artkey艺术授权中心


继承与创新谈——访刘巨德教授图片1
artkey艺术授权中心记者(以下简称记者) :我们想请您从个人经验和体会方面谈一下东方艺术国际化以及您自己如何认识传统的继承与创新?
刘巨德 :这个问题非常广大而具体,大家的认识是多元的。我个人感觉,传统对于我们一方面引以为骄傲,它博大而深邃,养育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精神和灵魂。另一方面,现代文化对传统文化又是一种挑战。当代人需要创新,需要在传统流变的激浪里悟到贯穿过去、现在、未来之间的永恒精神,立足永恒而知常求新求变。
创新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文化生命的显现和再生。没有创新,我们的艺术就会枯竭。但创新是有缘由的,非无根之木。艺术是一个生命,它是生长出来的,如同一粒种子,要种下去,再长出来。有种子也要有土壤环境,有一个生命的里程。我曾经给学生打过一个比喻:创新非常像大马哈鱼的生命历程。大马哈鱼出生后,顺流而下到大海里,在海里长大以后,它们就逆流而上,争先恐后地回到其诞生地繁殖后代,可惜在返回的逆流而上的过程中,因各种原因大部分在中途遇难。只有少数回到原点,产卵后,它的生命也结束了。艺术创新也需要逆流返回传统生命的源头,方可顺流而下产生新生命。当然文化和物种不同,情况更复杂。

记者 :也就是说,艺术必须要回归于生命之本。
刘巨德 :对。这里就牵涉到一个文化生命精神的的问题。创新就是逆流而上寻求生命精神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各种文化,或各个民族,其特点都是不完全一样的。就像树木、山川、河流、人、各种飞禽走兽,这些所有的生命,它们都在万有引力的影响下,呈现着千姿百态的生命特征。它们的生长方式、生活方式和繁衍方式都不一样,这和艺术很相似,因为艺术也是一种生命,也是千姿百态的生态,也由精神和文化的万有引力彩虹所吸引。
不论东方文化还是西方文化,我们仔细品味会发现尽管艺术有不同流派和不同样式,但所有的这些派系,或者种类,看上去空间、时间、美感、精神可能都不太一样,但是它们会产生一种共同的影响力。这就是每个民族、每个人、每种文化,其内心里面的美神精神。它是一种活力,它是一种光芒,它引导着你去创造。
所以我相信,艺术有共同的、永恒的精神。这个永恒的精神是超越自我、超越时空、超越功利、超越社会现实、超越理性、超越物质存在的一种内在的美神。她是活在我们每种文化、每个民族、每个人心里的最美好的理想。我称之为每个人心里的神,或者每种文化中的神。她永远存在在我们每个人的心灵里,犹如夸父追日般的光明,难以接近又活在我们心里。从原始艺术、民间艺术、传统艺术到现代艺术,所以生生不息,皆源于人类内心追逐生命的光明。可能每个民族的神不一样,但是人类“性相近习相远”,他们的美神也一定是姐妹,朦胧中会相互亲和,相互关照,相互交流,相互为镜。
人们常常以科技的力量和经济的力量来衡量社会的进步。而实际上,真正的社会的文明,应该是人文的境界,这是一个民族一个社会心灵内在的理想美神的境界。
继承与创新谈——访刘巨德教授图片2

记者 :也就是回到人类根源了。
刘巨德:这一点其实是大家都在共同思考。有时候我想,艺术的美,就像真理的光芒一样,你不可能直接接近,但你可以看到它的光芒,享受它的光明。这个光明可以照耀你,但你不可能直接接近它。因美神超越社会、超越时空、超越理性,迎不见首,随不见影。所以你提到的东方艺术国际化,正需要我们共同去研究和理解。

记者:您这一段话有一种特别的意境,但我觉得它也确实非常有客观性。这里我想请您谈一谈,在您过去做的一些实际性的文化交流中,是如何向西方的学者表达您心里的美神,而让他们看到东方艺术的魅力的呢?
刘巨德:东方艺术的心中是一个浑沌的美神。庄子讲过这个故事: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常相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见浑沌没有七窍的感觉器官来分辨外界世界,就想为浑沌造七窍,让浑沌变成像他们一样能用七窍来感觉世界的人。于是日凿一窍,七日而成。正当他们为自己的成功庆祝的时候,浑沌却死了。
这个故事我理解有这么几层意思:第一层意思,一种文化,或者一个人的生命不可能变成另一种文化,或者另一种生命。就像西方文化输入东方文化后,它不可能把东方文化改造成像西方文化一样,同理,东方文化也不可能改造西方文化。所以,文化要在相互欣赏中交流互补,而不能去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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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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