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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记忆


□ 李达伟

  一个村庄锁住了我对一棵树的记忆,记忆如流水的波纹随着时间荡漾,我荡到了一头,树荡到了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村庄的距离,中间隔着两颗心的距离。当我在偶然想到那棵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村庄隐含着一种不为人知的个性,那是一棵杉树彰显出整个村庄的个性。
  而那棵杉总会被人忽略。有时,局部连系着整体。一棵树是村庄的一部分,我是一个村庄的一部分,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枝杈是树的一个部分,手腕之间的勾勒提转是我的一个部分。部分的魅力,那是整体被分解重组后展现出的力度与内涵。
  杉树。村口的那棵杉树。那一棵杉树,在那一次偶然的牵引后总会让我不自觉地想起那棵树。有时我会觉得一棵树在消耗着我的记忆,我的记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围绕着树而向外展开,偶尔还有伸展不开的担忧。树的影子,瘦弱的躯干,寂寥的枝杈伴随着风轻轻地摇动。我从来没有记住那棵树曾在风中张狂。在风中我看到了它的弱,但就在风中我同样看到了人的影象。关于人的记忆从不是弱的表示,而是有着深层次的东西暗含在了“弱”里头。人的影子在风中摇曳,人的影子在雪白的山道上留下很深的一道痕,瞬间便被风吹散,瞬间便被雪湮没。出现,消失。现实的东西,被弱化的东西。在我披件蓑衣走过那条山道的时候,雪霰正四处抖落,树的影子被雪染白。我与树之间被我扯出了几丝关系。树与人,人与树,深刻的一种内涵在雪与风中内敛。那一刻,我唯一一次感觉到与树之间没有存在着任何的距离。而那场雪过后,或是那场雪之前,我总会感觉到树与我之间有着一定的距离,几十米,几厘米,几毫米。而感觉有时会把实际的距离缩短,有时却把实际的距离拉长。
  有时我会不自觉地琢磨,也许树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与观念无二的东西,在不自觉中便会想起,或是在自己的行动与思想上以微妙的形式表现出来。可以说那棵树塑造了我对一个村庄的感情基点,那汩汩潺潺的对于村庄的情思就源于树所表露出来的“根”上。提到根,我同样会想起草,一棵草与一棵树同样以根的情意坚守着什么东西。草根的魔力,草根所牵扯出来的对情感的质疑与深信,都有着谜一样的不可捉性。我喜欢草通过根开始蔓延全体,以一大片的方式把自己的情意进发出来,我同样喜欢一棵孤独的树所表现出来的情意。一片草,那是气势的融合;一棵树,那是简约却深刻的流露。但二者都在表现关于“根”的一个表达,记忆围绕着根开始向四周扩展与延续。
  村庄属于一片青草地的群居,村庄同样属于一棵树的独处。人们在一片草地上已付出了太多,但在面对着一棵树时却忽略了许多。草有着对牛羊所有着的个性,而树却在时间的洪流中退而求其次,只在路旁撑起很小的伞盖,而草与树之间只是表现在精神气质上迥异的个性而已。在这里,我发现了关于“个性”并不只是外延的展现,有时还应有着内敛的掩藏。
  距离在一棵树与一个人之间被拉长。距离所产生的隔阂在树与人之间消失。这是我在两次面对着一棵树时所想到的。我就是那棵树,这是错觉,似乎又不是错觉。那棵树在时间面前把自己对生的渴望掩藏了起来。那棵树面对着核头树枝叶的繁茂,只能藏在如伞盖的枝杈底下的阴影里。也许,那棵树面对着一棵核头树的围裹只能低调地藏着自己的锋芒;也许,它早就料到如果在那棵核头面前,把自己对生的渴望提升到极点的时候便有着自找灭亡的危险。它,一棵本来生长在乔木丛中的它竟被迁移到了这样一个低地。如果没有被人从山上挖回来种着的话,它早已在山中昂首挺立,长得风风火火。它能直接与风进行交心的对话,而现在面对着核头树杈的遮掩,它只能以感受的方式感觉风的气息,它只能看到草对风的渴望,它自己不也是对风怀着深深的渴望吗?它只能感叹,也许它终究逃不过时间对人的煎熬。时间侵蚀着一切,时间撒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尘土把它搞得面貌全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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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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