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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氏兄弟的恐怖哲学


□ 伍希彤

彭氏兄弟的恐怖哲学
伍希彤

伍希彤 毕业于香港浸会大学电影电视系哲学硕士班。

鬼片一直是港产片中受欢迎的类型片种,但早期低成本的鬼片常以俗套的剧情加入喜剧、色情、功夫等元素混集而成,如“阴阳路”系列。自2000 年来,亚洲电影受日本恐怖新浪潮的刺激,香港市场上出现了多部风格化的恐怖片,如罗志良的《异度空间》(2002)、彭氏兄弟的《见鬼》(2002)、陈可辛的《三更》(2002),其中以彭氏兄弟的产量及电影风格较他人更为突出,而其后执导的《鬼域》(2006)更是成为香港历年来首部入围戛纳影展的恐怖电影。
彭氏恐怖片纵然有独特的电影风格,但故事桥段仍不乏香港本土较俗套的鬼故事元素,如《见鬼》中不断追问“有没有见过我那张成绩表”的男孩鬼魂和舐叉烧的长舌鬼,《见鬼2》(2004)中的一条辫子女鬼等。与此同时,影片中亦不乏泰国怪异故事的元素,根据《见鬼10》的解读,《见鬼》、《见鬼2》中的女主角们所做的事情实质上是实践了泰国传统的见鬼大法(换死人眼角膜、怀孕期间自杀);《见鬼10》更以泰国和尚治鬼的场景开场,讲述发生在泰国的降头故事,而这种泰港混杂式的鬼怪元素实质上与其投资市场有关。
彭氏恐怖片(如《见鬼》系列)均由Applause Pictures 出品及专门制作。为适合不同海外市场的口味,彭氏兄弟策略性地选择了与亚洲国家如泰国、韩国结盟,而不是用既有的方程式及班底制作港产片。彭氏兄弟出生于香港,生长在泰国,因此,其作品风格没有香港电影的公式,又明白香港人的口味,能拍到讨好香港人的电影。彭氏恐怖片在演员、故事桥段及场景选择上都横跨不同的文化,如《见鬼》中的马来西亚演员李心洁和泰国村落、香港烧味店,《死亡写真》(2004)中的马来西亚歌手组合2R 和香港街市、屋邨等,因此其影片可在泰国、香港或其他亚洲国家和地区包装成本土电影上映,以增加票房收入。电影鬼怪之说从来都是亚洲的共同语言、共同哲学,因此恐怖片成为Applause Pictures 的焦点制作。

彭氏的电影风格

出身于胶片调色师的彭顺及出身于剪接师的彭发联手以风格化表现主义主导其恐怖电影的创作,其影片多以音乐电视(MTV) 蒙太奇形式带出情绪张力,并常以人物某部分的器官特写(如眼睛、手) 并列出来。人体在这些构图中从来不完整,总是支离破碎,强调出女性角色的主体分裂性。影片剪接的节奏偏快,在某些剪接的韵律上展现出人物心理意识,如《死亡写真》中街市杀鸡的一幕,利用连串的镜头带出咏琪的杀欲:咏琪面孔的特写-持刀的手预备杀鸡的镜头-垂死的鸡的脚爪在桶内挣扎,之后又重复一次整组镜头,镜头一转,剪接到全红色的画面(实质是晒相工作室的环境光),再配上鸡的惨叫声、心跳声及节拍重的背景音乐,引爆出杀人的激烈情绪;而《见鬼2》中,Joey 自杀未遂后被送医,画面先是一个眼睛的大特写,接着剪接的节奏有如呼吸的韵律,呈现零碎的、朦胧的画面,再以全黑的画面在镜头与镜头之间作过渡,交代Joey 冲动自杀未遂而幸可生存的心理状态。

颜色是彭氏恐怖片中的重要符号。《见鬼》开篇以黑白色调交代汶的失明世界;《见鬼2》以红色来映照Joey 自杀时的怒以及招来群鬼的危险;而《鬼域》中被遗弃的空间以惨绿、破落灰蒙的色调来强调颓败;《死亡写真》的洗相室更是以红绿的灯光及咏琪那条透明黄色的围裙展现出一种霓虹迷幻美,建构咏琪迷恋死亡照的疯狂世界,与其白色的客厅形成强烈对比。在彭氏影片中,大部分鬼魂造型都是朦胧的、像影子般黑色的而非露骨狰狞,这种造型或许衍生自彭氏主张的世界观:“鬼魂其实是众生形态的一种”(《见鬼2》佛家师傅的说话),与人如影随形。
除了镜头运用及剪接外,《妄想》(2006)、《鬼域》(2006)在叙事方面亦略带实验性。《妄想》呈现的是一个患有妄想症的女子的内心世界,其中有一幕是以医生论述角度为旁白简介妄想症的症状,而主角阿仪辅助旁白做表情动作;旁白结束,又重复播放同一组镜头,但是次加入阿仪主观目睹的、感受的东西——一个破墙入屋的机械木偶、一团从窗外飘进屋内的乌云及强烈的地震。导演以两个角度来叙述同一场景,有反讽医生论述的权威性之意,暴露出此文本的双重声音。在影片后段,当主角阿仪开始回想自己早前的所为,影片回到开篇的连串镜头,片头工作人员的名字再次插入,好像一切重头开始,此处以非线性叙事来暗喻女主角那种死胡同式的思维方式。
而《鬼域》开篇描述的则是女作家写作时遇到的奇怪经历:她书写出来的故事在删除后便会成真,其后女主角不自觉进入另一空间,此空间的模式则模仿网络的角色游戏强化游戏效果。此处空间转移的方式(如跳到井里便进入另一个平台完成另一个任务)以及以双重迭影的方式将地图与女主角步行的情景交迭在画面中展现。模仿网络的角色游戏暗喻女主角实质被另一个玩家遥控,电影的结尾印证了这个设定。女主角成功从鬼域走出来,看见另一个自己,此种结局挑战理性逻辑,展示出空间的多元性及流动性。这种多元流动空间亦衍生自彭氏主张的世界观,正如《见鬼10》的老婆婆所言,世上有很多不同的空间,并不只是二元化成人间及地府,进入不知名的空间人便会变成无主孤魂,如从鬼域出来的徐寻、《见鬼10》的得仔及May 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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