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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线干渠:穿越文明样带


□ 潘伟斌 徐光冀 贾金标 刘保山 姜佰国


有人说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在太行山东麓挖一条渠道,无异于在中华民族的胸膛上开了一道口子,这一地区厚重的文明积淀,很可能会被切烂,甚至斩尽杀绝。虽然这些话说得有些过分,但却道出了一个实情——这里是不可多得的中国文明发展的样带。
南水北调中线总干渠全长1277公里,其中在河南境内纵贯731公里,约占总长度的百分之六十。它经过伏牛山南麓、太行山东麓和黄淮平原,跨长江、淮河、黄河和海河四大水系。这里自古就是人口稠密、经济发达、文化底蕴深厚的地区。
河南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性,通过一些简单的数字就可以知道。目前在河南已发现的旧石器时代遗址有20余处,以仰韶、裴李岗为代表的新石器文化遗址多达千余处。夏的首都阳城、帝丘、原、老丘等都在河南。河南也一直是商的京畿地区, 商代几次迁都,大多在河南境内。西周时在洛阳设立王城,并在河南建立了管、蔡、卫、陈、宋等大批封国。春秋时政治中心从陕西迁到河南,且在河南南部有强大的楚国,中部和北部有五霸之一的晋国和郑国,以及宋、卫等国。战国时,韩、楚、魏又鼎立中原。后来的东汉、西晋、北朝以及五代时期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和宋代都曾在这里建都。这些辉煌的历史,为后世留下了丰富的文化财富。尤其是在干渠经过的山地和平原交接地带,是中原古代文明的发祥地,不仅文物古迹众多,而且遗存等级高、年代跨度长,可以说是一部具体而微的中原文明编年史。南水北调中线干渠经过河南省的22个县市,渠道一过,如果文物保护工作跟不上,将会玉石俱焚,很多墓葬也将被无情摧毁。

磁县北朝墓群的命运

中线工程河北段所经之处大部分为太行山东麓的山前平原。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自古就是中原通往北方地区的重要通道。河北在汉代以前曾是历史舞台上的主角,有“黄河如带,五岳俱朝”之誉。战国中山国国王墓葬、满城中山王墓葬是我国20世纪百项重大考古发现之一,大量精美文物昭示了当时的生产技术和手工业所达到的高超水平。三国、南北朝时期的邺城又成为“百隧毂击,连轸万贯”的重要政治、经济都会。唐五代以后,虽然国家经济中心南移,但河北仍是全国最重要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中心之一,在河北发现的磁州、邢、井陉、定几大窑址,代表了当时瓷器发展的最高峰。至元、明、清三代,河北一直是畿辅重地,其重要性更不用多说。
在工程沿线涉及的诸多文物和遗址中,要属磁县北朝墓群最为引人关注。从北京沿京广铁路乘火车南下,或沿京深(北京至深圳)高速公路乘汽车南行,途经河北省南部的磁县境内时,向窗外望去,会看到两侧有一座座高大的坟丘,形成一道独特壮丽的景观。这就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著名的“磁县北朝墓群”。
宋代以来,磁县北朝墓群被误传为曹操的“七十二疑冢”。宋人俞应符有“曹操疑冢”诗云:“生前欺天绝汉统,死后欺人设疑冢;人生用智死即休,何有余机到丘垅。”加之《三国演义》的流行,曹操七十二疑冢说广为流传。
其实,早在明代就有人对曹操“七十二疑冢”之说提出了质疑。清代末年这里出土过一些墓志,通过碑文可以确定它们系北朝时期东魏王朝(534-550年)和北齐王朝(550-577年)皇族和显贵的墓葬。上世纪70年代以来,因有墓葬遭到严重破坏,先后于该墓群抢救发掘了十多座墓葬,也均分属于东魏、北齐。
经过多次调查,已查明在磁县东南部的近20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尚存墓葬123座。位于前港村的俗称“天子冢”的35号墓很可能是东魏王朝孝静帝陵,位于大冢营村西的1号墓被确定是东魏王朝的实际掌权人、北齐王朝追谥为神武帝高欢的陵墓;44号墓主为北齐王朝兰陵忠武王高肃,高肃为高欢之孙;80号墓墓主为东魏王朝宜阳王元景植,他是东魏孝静帝元善见之兄……
经过1400多年的风风雨雨,这片陵墓区保存至今,实属难得。而磁县之所以成为东魏、北齐王朝的陵墓区,是因为磁县以南临漳县境内的邺城遗址。邺城遗址是东魏、北齐王朝的国都所在,此前是曹魏、后赵、冉魏、前燕的都城。曹操说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可见曹操墓也是在铜雀台以西的地方,只是目前考古勘察尚未见其踪迹。东魏、北齐王朝的最高统治者选定邺城的北郊、西郊为陵墓区,当是自曹魏以后的历史延续。
50年来,考古人员在陵墓区抢救发掘的墓葬有十多座,较著名的有东魏茹茹(柔然)公主墓(公主为高欢之儿媳)、北齐文昭王高润墓和湾漳村壁画墓。这些墓虽早年被盗,但仍出土有陶俑、镇墓兽等丰富的随葬品,还有宏伟生动的壁画。
上世纪90年代修建京深高速公路时,工程建设部门特意避开了邺城遗址和北朝墓群。而南水北调工程能否避让这处大型墓群,已成为考古界最为关注的问题。按现在的规划,输水干渠将穿过北朝墓群,一旦输水渠道穿遗址群而过,原本连成一片的遗址群将惨遭隔裂之痛,许多墓葬也不得不面临抢救性挖掘。但现在考古界已基本形成一致看法:文物的环境风貌与文物本体一样,是难以再生的;遗址的就地保护,要比保存在博物馆的单体文物,意义更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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