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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动物与傻动物


□ 郭金虎

  在美国生活过的人几乎都有这种感觉:美国的鱼傻、容易上钩,即使没有经验的人也能很容易地钓到鱼并且收获颇丰。但在中国,鱼似乎精明得多,钓鱼难度很高,对于垂钓者的经验、耐心和技巧都有很高要求,人们费上半天功夫也常常空手而归。

  在美国达拉斯市工作时,我常去离城镇不远的白石湖边散步。这里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鸟儿,尤其是在冬季,北方飞来的天鹅、大雁,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鸬鹚、鹈鹕以及疣鼻鸭等各种野鸟在湖面上游弋,随处可见。体型硕大的雄性天鹅和大雁为保护妻小昂首挺胸、拍动翅膀,冲着路人大声呜叫,一旦人们离得稍微近些,它们就会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疣鼻鸭经常三五成群地在河边觅食或休憩,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模样。在不惊扰它们的前提下,行人可以轻手轻脚地靠近到距它们仅三四米远的地方。疣鼻鸭似乎也不认为这是威胁,往往继续怡然自得地在草丛中觅食或者干脆闭上眼睛休息。真是一群呆头鹅、呆头鸭啊!

  一个春天,我在芝加哥大学操场上晨跑时看见的景象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芝加哥气候偏冷,当时天空飘着雪花,在晨跑的人旁边竟然有好几只大雁悠闲地踱步。雪花再加上自得其乐的大雁,真是神奇而又浪漫的景色!

  与我国常见的动物相比,在国外见到的动物往往显得很傻、很天真。这是为什么呢?显然,人是重要因素。

  如果生活在我国的动物还像生活在美国的动物那样傻,那无异于自取灭亡,它们得意的呜叫很快就会变成哀鸣,它们肥硕的躯体很快就会沦为食客的盘中餐和捕猎者口袋里的一沓沓钞票了。不过我们也许不必太担心,因为如今在我国已经很少有机会在动物园以外的地方见到天鹅等珍禽异兽了。即使我们有幸见到一些野生动物,它们也是躲得远远的,并对人们的一举一动保持高度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落荒而逃,否则等待它们的只有粘网、陷阱或者猎枪。在国内,公共的或者非私有的东西往往不受保护,人人都觉得可以攫取或与己无关。人们的贪婪与狡诈使这里的动物不得不变得“聪明”起来,它们惧怕人、提防人、远离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命。这也许可算作一种选择和演化,只是这过程中我们人类所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

  极少的美国人其实也吃一些“另类”动物,比如响尾蛇、短吻鳄,但这些毕竟不是主流。多数美国人往往把钓鱼当做一种休闲活动而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钓到鱼后通常会放生。在我国则截然相反,为了捕鱼人们无所不用其极,发明出各种手段。电鱼、炸鱼、毒鱼也都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由于水体污染和过度捕捞,现在中国近海基本已无鱼可捕了。以前上大学时我还听说,每年夏天,当长江入海口附近的野生蟹苗溯江而上时,当地农民都会前来捕捞,他们将敌敌畏等剧毒农药倒入江中,逼迫蟹苗逃至岩石上或岸边后大肆捕捞。手段之恶毒简直是耸人听闻!

  美国达拉斯白石湖畔的鸬鹚也很多,它们或成群结队地从水面掠过,或落在湖边的树丛里休憩。每到冬天,那一大片树丛便呈现出斑斑白色,远远望去非常醒目。刚看到时,我还以为是这片树生病了,.长了什么真菌,走近才明白,原来是大群鸬鹚排泄在树上的粪便将树染成了白色。小时候我在中国的家乡也看见过鸬鹚,那是在捕鱼人的船上。船上立着十多只鸬鹚,脚上拴着绳索,据说脖子上还有个套圈,是为了防止它们将抓到的鱼咽下。显然,这些鸬鹚已经失去自由,沦为人类的捕鱼工具了。

  我最近出差路过上海,偶见鸽群飞过,顿有欣喜而悲凉之感。欣喜的是,能在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水泥丛林中见到如此可爱的生灵;悲凉的是,鸽群的出现更加衬托出大城市的灰暗、冰冷与无奈。现今,即使在北京,也很难见到老北京人所熟悉的翱翔于蔚蓝天空的鸽群,也无缘听到那熟悉的鸽哨了。

  其实,正是那些盲目跟风的发展规划加速毁掉了很多城市动物的家园,很多动物消亡了,残存下来的动物更加远离我们。现在很多城市痴迷于“连连看”和“摊大饼”的发展模式,甚至一窝蜂地克隆过度而无序的城市化进程,一味追求表面的大、多、高。这无异于涸泽而渔,在使那些可爱的动物无家可归的同时,也使人类自己失去更多宝贵的东西,贻害无穷。

  很多年龄稍长的人都有这样的感慨:很多过去常见的动植物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我小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黄鼠狼,但由于黄鼠狼有时会偷鸡吃,更因为其皮毛值钱,如今似乎已被捕杀殆尽。“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这句中国入耳熟能详的歇后语对于现今的小孩子来说,大概已经难以理解,因为孩子们根本见不到野生的黄鼠狼了。植物也未能幸免,很多曾经的荒山或自然林已经全部换成了果木或速生经济林,严重破坏了生物的多样性。如果有机会乘车经过我国华北的很多地区,你会发现绵延数百千米满眼所见几乎全是意大利杨树,几乎见不到其他树种。更让人无语的是有些地方竟以此为荣!

  小时候有首儿歌名叫《海鸥,海鸥,我们的朋友》,可是现在漫步海边,已经看不到这种鸟类朋友的踪影了。有一次我去湛江海边游泳,总觉得海滩和天空中非常冷清,似乎少了什么生动的东西。仔细琢磨才想起来,在这里待了半天竟然没看到一只海鸥或者其他海鸟,更不用说其他很多沿海城市周边的海域,由于污染人们已经根本无法亲近海水了。然而我在国外时,无论是在佛罗里达还是在加利福尼亚的海边,抑或在内陆的很多湖边都可以见到成群的海鸥在水面上和天空中飞舞、呜叫,那景致真令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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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2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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