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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


□ 李集彬

  年底一到,婚期也就到了。一想到嫁人,玉的心儿就扑通扑通乱跳,有些向往,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结婚的日子男方早已看定,媒人过来跟娘通了气:“十二月十八,好日子哩。彩礼也要送过来了。”娘热情地招呼客人。玉默默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似乎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然而看娘笑,玉就恼起来:“恨不得我早点嫁出去呢。”嘴唇撅起来,生气得有些不讲道理,看起来很好笑,然而越发显得可爱了。
  自从知道了婚期,那个日子就老在她的心里缠绕,有时悄悄出了神。绣花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乱了针脚,或者刺到手指,手指一疼,就咬着嘴唇埋怨她的那个人:“急什么急?都是你害的。”仿佛那个人就在她的跟前。那时候,她就要白他一眼,或者用她的小拳头擂他两下,这样才解恨。想着想着,却又笑了。回过神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怎么,四乡八里就这个村庄出美人。有人说这个村庄水养人。也许是吧,清亮清亮的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就在这里低回起来,村庄内外,花草树木,以及田野里的庄稼,滋润得郁郁葱葱鲜艳翠绿,不似其他村庄,一年四季灰头土脸。就是后生也长得比其他村庄俊,不用说姑娘家。比如玉,眉是眉眼是眼,清清爽爽,皮肤怎么晒也晒不黑,怎么看怎么舒坦。
  玉十八岁,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别看她言语不多,心气儿高着呢。媒人一批批登门,海口夸得天大去:这一家有两层的小红砖楼,那一家他爹是乡里干部——那时候,干部吃香哩。然而,一看照片她就摇头。眼看女儿一天天长大,娘心急,然而就这么一个女儿,说什么也不肯委屈她,就由着她去,含着笑,连推带搡地把媒人打发出门。有时她也问自己:“自己心里那个人,到底该是怎样一个人?”然而自己心里也没底。娘问她,她说不准。就恼起来:“娘是不是急着把女儿赶出门?”娘想恼恼不得,笑着忙自己的事去,留她一个人在房里出神。
  小麦种到田里去了,农人们忙完手里的活儿,终于迎来一段闲暇的时光。
  那一天,无事可做,她在房里绣花,娘坐在旁边和她说话,媒人又来了。这一次来的是六婆。
  村庄里的媒人,大多是一些薄嘴片子的婆姨,农忙之余,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费许多唾沫星子,走街串巷替人说媒,为了一点猪脚面线,也为了一些精神上的快活。六婆本不是这行当里人,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儿,勉强参与到其中来,虽然笨嘴拙舌,然而说话实诚,撮合几桩婚事,竟也美美满满,也就成了其中一员。
  六婆和娘说了一大箩筐无关紧要的闲话,终于说:“有这么个人,家境不是很富裕,然而也有几间新盖的瓦房,照片带来了,有意无意看一下。”说着就把照片递给娘。娘看也不看一下,转手就把照片递给她。她手里正忙着活儿。堂嫂生个儿子,快满月了。她正忙着赶做一顶虎头帽儿,要收针了,也不把头抬起来,就说:“不稀罕。”娘有些不好意思,对六婆说:“别见怪,她就这样人。”停了一会儿,六婆说:“南庄人,叫树儿,读书人,有点儿书呆气。人倒本分,是个实诚人,”娘问:“做啥活儿?”六婆说:“念到高中就出来了,说那时家里吃紧,去学木雕活儿。”娘这就把照片翻过来看,眉头有些松动。六婆接着说:“师傅夸他呢,说他上手快。还没出徒,就给了工钱。”娘嘴角有几分笑意,然而装作不耐烦,把照片递给她:“自个看,我不给你出主意。”转身对六婆说:“不是我拿不定主意,这孩子死脑壳,介绍多少好人家都不点头。”六婆笑了笑,没说啥。她正抓紧收线,也不理会娘。六婆又说:“小杨村的,叫杨树。”南庄分好几个小村庄,小杨村是其中一个。玉已打好结,正想把线头咬断,一听“杨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针线,把照片接过来。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那个人不是那么英俊,然而粗粗糙糙的有几分生气:“没错,是他。”他妹妹叫杨花,初中跟她同学。她到过他家几次呢,见过他。那时候他正念高中,整天捧着一本书,见到女孩就脸红,木讷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还曾经在他妹妹跟前偷偷笑话过他呢。然而这时候,她不便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轻轻笑了。
  看她不摇头,估摸有几分意思,六婆便怂恿去他家瞧瞧。
  村庄里有一种风俗,相亲不到女方家,而是女方的人到男方家里,一来看看人,二来看看家境。家里有几间瓦房、几头牛、几头猪,叔伯兄弟什么的,大致摸清楚了,心里有个底。即便知道了,也要走一遭,亲眼证实一下,不致将来后悔。
  那天上午,她、婶、六婆,还有几个女伴便一道去了。并不多远,斜过一道山梁,跨过一架老桥,过一条河也就到了。那个人比以前高大成熟。一抬头,看见她,惊讶得合不拢嘴,然而也就笑起来了。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语,婶把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了,她们也就一起回来了。
  回来后,娘问她。她低着头,红着脸,不言语。娘心里就有底了,叹了一口气。这门亲事总算定下来了。
  定了亲,不久,那个人就捎过话来,说要登门拜访来了。那天她不敢出门,早早起来了,带着几分新鲜的心情,把屋子仔细拾掇一番,还到庭院里,摘一束菊花,红的黄的插了满满一瓶子。红的红得喜气,黄的黄得金贵,屋子里一时生动起来。然而,收拾好了,一坐下来,想到那个叫杨树的人就要成为她的那个人,而且就要到她这房里来了,心跳就急促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照照镜子,镜里那个人,脸红得比红绸布还要红,不时就要踮起脚跟隔着窗户往门口张望:“那个人来了没有?为什么还没来?是不是什么事情耽搁了?”烦愁起来。然而,转念一想:“小妮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替人家担心起来。”就在那里羞起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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