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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梅拉的话语权之争


□ 常远佳

  《帕梅拉》是塞缪尔·理查逊的第一部力作,被誉为英国小说史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小说,也
  是英国第一部畅销小说。《帕梅拉》出版后风靡一时,引起了一股“帕梅拉”热,并且极大地带动了出版业和图书市场的繁荣,出版界盗版的、写续集的、改编的,忙得不亦乐乎,甚至绘有帕梅拉的扇子也一度热销。故事讲的是年轻美貌的帕梅拉在有钱有势的B先生家当仆人,B先生恋其美貌,百般引诱,然而,年纪轻轻的帕梅拉极有操守,无论是金钱还是软禁,她都不肯屈服。她同时有写信的爱好,她拒绝B的原因以及决心在信上表露无疑。由于好奇,B先生偷偷拦截了她的信,越读她的信,B先生越被她的美德所折服,终于放弃了原来的想法,明媒正娶讨了帕梅拉做太太。《帕梅拉》的副题是“美德有报,”所以,理查逊的美德观,以及他与菲尔丁的论争一度成为研究的热点。南希·阿姆斯特朗等众多评论家提供了政治化的解读,黄梅把《帕梅拉》视为“有的放矢的社会文本”。伊恩·瓦特认为《帕梅拉》包括了“两个阶级以及它们的生活方式之间更大的冲突”,因而超越了传统情侣之间的关系。笔者认为他们之间的冲突不仅包含了价值观、社会地位的冲突,也包含了话语权力的冲突。运用米歇尔·福柯的话语权力理论解读《帕梅拉》,可以更好地理解男权社会是如何运用话语权力压迫下层女性的,同时还可以看到被压抑的女性如何作出回应和反抗这种压迫。
  福柯认为:“在我们的社会中,话语的生产是由一些程序控制、组织和重新分配的,这些程序的作用是避开话语的权力和危险,控制话语的偶然事件,避开话语的物质性”(Archaeology 218-19)。他把控制程序分为三组:言语禁忌。言语禁忌指的是对说话的场合身份的限制;理性原则。启蒙的理性话语将荒谬与疯癫的话语排斥,真假对立。真理并非完全客观,它涉及认识意志和真理意志,而这个意志取决于制度的支持和分配。认识真理的意志和要说‘真话’的意志是由欲望和权力决定的。通过掌握话语的生产,统治者将其冲动与欲望转化成貌似中立的社会观念和习俗,从而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们的生活和思想。话语是不同社会或文化用以驾驭其成员思维、行动和组织的规范或条例,与意识形态关系密切。话语一经形成,就会产生巨大的社会力量。话语已经成为物质性的力量,既是权力的中介又是权力运作的工具,它是权力争夺、占有、挪用和恩赐的对象,对人们发挥控制、操纵、压迫和解放的功能。
  
  一
  
  小说开头不久,帕梅拉就体会到了话语压迫的威力和痛苦。B对帕梅拉实施性侵犯,用B的话来说不
  过是“稍稍表示一点好意”;帕梅拉由于此事向父母和女管家杰维斯太太求助,则被B说成是“大肆宣扬”“放肆地败坏”他的名声。帕梅拉地位低下,受制于言语禁忌,即使当面也只能任B胡说。接着,帕梅拉就频频发现她的信要么被偷了,要么“不翼而飞”了。后来理查逊借编者之口干脆告诉我们,帮帕梅拉送信的约翰不过是主人雇来偷看信的工具而已,帕梅拉的信都要经主人过目。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帕梅拉的言论都处处受制。优势地位和优势权力使B掌握了话语权威。
  B对帕梅拉的企图屡屡失败,B只好将帕梅拉送到他的另一处偏远的庄园软禁起来。帕梅拉的自由被剥
  夺的同时,她的话语权力也被完全剥夺了:帕梅拉所有写的东西必须经过朱克斯太太过目。除了不能写信交流,她被禁止与朱克斯太太以外的任何其他仆人说话。话语权力被剥夺,帕梅拉陷入“无声”的圈套:她既不能向父母求助,也无法向其他仆人吐露真情,获取同情和帮助。B用暴力剥夺了帕梅拉的话语权力,南希·阿姆斯特朗指出:“将帕梅拉孤立,对她实施严格的审查制度, 使她根本无法与人交流,这是比侵犯身体更为痛苦的折磨。”
  令人不解的是,B先生丝毫不觉得自己在给帕梅拉制造痛苦。这种误解来自男权话语,这种话语已经
  将上层男性强行占有下层女性的行为合理合法化。B先生是拥有地产无数的富有乡绅,又兼地方上的治安推事;而帕梅拉只不过是一介女仆,地位相当于“二十世纪初美国南方的一个黑人女仆”(Doody, Introduction 14),两人地位悬殊。玛格丽特·杜迪指出,当时的社会道德标准不是双重的,而是三重的,不但有性别之分,而且有阶级之分:上层阶级男性可以随意寻欢作乐,中上层女性为了成就一门好亲事要严守贞节,因而下层女性成了上层男性寻欢作乐的最好对象(Introduction 14)。当时通行的逻辑是,只要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那强行占有一个小女仆根本算不得有违绅士之举。所以,帕梅拉试图向周围的乡绅们求助时,得到的答复要么是“这算得什么呀,只不过是我的邻居爱上他母亲的侍女罢了!”或是“这一类事情太司空见惯了……所有有身份的年轻先生们都会干这一类事。”下层女性身体是用来服务于男性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以至于帕梅拉反倒变成了小题大做,不识抬举的伪君子。在这样的男权话语压迫下,下层女性被剥夺了自尊,自由和对自己身体的最基本的处置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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