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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礼钟山


□ 山 谷


我常常在目力所及之处,翘望我所在城市东边的那一片翠色的山峦,看它淡青、深绿的秀色,看它安详、静谧的容止和它起伏蜿蜒的生动的山姿,因它而派生出的一系风光名胜,使方园几十公里的地方处处充满了让人吟咏不尽的优美和幽静,让人浮想联翩。它是庞大厚重的历史文化读本,供人们阅读、品味、欣赏、流连,因此我也常常情不自禁地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高兴,更为自己能常常面对这片青山而庆幸。
这就是被人称作江南四大名山之一的钟山,南京城东的一片翠色如黛、秀美神俊的山峦。而每当我想到这个层面,我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座青山的知音之一、北宋的政治家、诗人、文学家的王安石来。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一位杰出的人物,能像这位被其政敌称作“拗相公”的人热爱这片山林。本是江西人氏的王安石,在北宋的政坛上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改革,辞相以后,就定居在金陵城东、钟山脚下的半山园里,日夕徘徊于此,在山脚的小路草埂上踯躅,在林木掩映的古寺里读经,把这座山峦当作本大书来读,当作知音来交流,在晨昏夕照中与青山相看两不厌,然后把读山、游山的感受、怀想,融进血液里,写在100多首诗歌中,胸中的层云、波涛以及理想、抱负和遗憾,便默默地归藏在心田。这时候,钟山更像是个睿智的老人,托负起一代大政治家的所有的心思,默默地抚慰他,用轻风白云、绿树花草、飞瀑流泉熨贴他的心灵。
钟山是一代杰出人物心灵的托附者,也在其后成为明代开国君主朱元璋和共和创始人孙中山先生的礼葬之处,像这样的胸襟和包容,在数不胜数的名山大川中是不多见的,钟山的盛名于此可见。
南京城古称金陵,这名字古老而且雅致,与城市的气息贴切。 “钟山,古金陵山也,县邑之名,由是而立。”这个流转了两千多年之久的名字,缘于矗立在东郊的一座形似蟠龙的翠色的山峦。这是钟山之幸,更是城池之幸,也是我们后人之幸。两千多年历史的文化名城,与钟山共存亡。
那么就追寻一下钟山最早的名称——金陵山的来历吧。
这是长江下游快到入海处江南第一山,当它以逶逶迤迤的身姿,出现在人们视野的时候,风水先生就指说山有王气。公元前三百年,楚威王灭掉越国以后,称王天下的野心,容不得任何人与之争锋,自然无比关注这个迷信暗示,便在这片原属越国疆土的山峦里掘土埋金,以镇“王气”。人们便把没有正式称谓的山峦命名为“金陵山”。
是金子埋得太少了,压不住王气,还是埋错了地方,根本不起作用?公元前二百多年,“虎视何雄哉”的秦王扫清了“六合”,南巡于此,钟山的“王气”之说让这位千古一帝放不下心来,于是又一次效仿前人所为,干脆凿钟山以疏淮水,以此泄露“王气”,只要没有了王气,天下就可保无虞!可怜的是,始皇帝的成效还是不大,随后的汉代的风水先生们依然顽固地认为,此山为王气所“钟”(汇聚),并给这片山峦取了个“钟山”之名。汉末,秣陵尉蒋子文逐盗,死于钟山,吴大帝为之立庙,封曰蒋侯,因避祖讳,改钟山为蒋山。南朝时因山在建康城北,所以又称北山。明朝嘉靖十年(公元1531年)因孝陵建于此,曾一度改名为神烈山。一座山峦竟然有了若许名字,一如清雅高迈的古人,有许多名号一样。
不论是山聚王气的神秘之说,还是埋金镇气的诅咒之举,在遥远的古代,它们似乎成了某种心理暗示。公元317年,东晋元帝司马睿渡江的时候,就远远看到金陵山的北坡因为植被稀少,露出的页岩在阳光的反射下显现出紫金色的光芒,所以指称其为紫金山。这实际也是“王气”存焉的另一种说法。我曾不止一次地在古城的不同方位欣赏钟山,从西北角的红山方向遥观,从北坡的板仓村的山脚仰视,从月牙湖南面方向远眺,再从西边鼓楼的小山坡上翘望,尽力捕捉钟山又称紫金山的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获得山麓浮泛紫金色的丝毫印象与可能。满山满坡的翠色,葳葳蕤蕤的盎然生机,山岩的原色被覆盖得严严实实,除了绿便是青,没有任何他色。
不论是楚国的君王,害怕“王气”,再出个与他争霸的诸侯,还是晋元帝司马睿,希望渡江后,成为王气的宠受者,他们的共同心理都是希望一统江山,而且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风水先生的“王气”之说令当权者各有所谋,用贵重的金子去镇压是选择,挥指山峦有紫金色是宣传,钟山,成了诸侯王者争王称霸的行为象征,附着了太多的“金”,也附着了太多的“王气”。
廓去任何舆论和想像,仅从地理形势和山态神形上看,钟山,这个南北长,东西稍窄的山峦,在平畴沃野上的自然狭长形貌,非用龙盘(蟠)二字形容才算贴切。心里立即浮想起三国诸葛亮的名言,佩服他的高瞻远瞩的形象能力。他不仅是位军事家、政治家,同样是位文学家,他的《诫子书》、《前后出师表》都 足以说明这一点,而一句“龙蟠虎踞”对金陵地势的形容,更是千秋万载地印在中国人的脑海中了,就连一时豪杰的毛泽东也引用“虎踞龙盘今胜昔”来抒发从蒋介石手里夺取江山后天翻地覆的豪迈之情。也许正是诸葛亮的形容称谓,让钟山在古代就声名大振,唐代的《地理志》记载:“江南道,其名山衡、庐、茅、蒋。”这个蒋山就是钟山的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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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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