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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原型”框架中的“荒原”意象


□ 张国杰

  艾略特倡导文学家运用“神话方法”进行文学创作,他以自己的诗歌创作实践了他的理论。《荒原》运用“神话原型”来构筑全篇,赋予混杂零乱的“荒原”意象以内在统一的秩序和结构。死亡一再生原型、寻找圣杯原型、水与火原型、圆环原型等构建起一个相互映照的“神话原型”体系:
  
  1.死亡—再生原型
  
  生死是人必须面对的命运。在永恒的宇宙背景中,任何生命个体都有如微尘,对自身的生死命运难以掌握,但人能够创造精神与灵魂的再生和复活,以超越有限的肉体生命。宗教作为超越性意识否认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创造出死后复活与再生来慰藉人的心灵。人死而复活的神话在各民族中广为流传,死亡—再生原型体现了远古民族无法把握命运而又祈求达到永恒的愿望。
  《荒原》中充满了死亡意象。在诗序中,孩子们问西比尔要什么,她回答道“我要死”。西比尔被阿波罗所钟爱,得到了预言与永生的权力,可她忘了要永葆青春的权力,因而被衰老丑陋折磨着,求死不得。只要手中有“一撮土”,她就实现不了死而再生的愿望。这就为全诗奠定了基调:“荒原”上的现代人处在生不如死的境地。四月的“荒原”本应该富有生机,然而这是一片“废墟”。诗中最美好的形象是风信子女郎,她与水手之间本该灿烂的爱情死了,因为她恋爱的对象“不生也不死”,是一副虽生犹死没有灵魂的躯壳。风信子花是繁殖仪式里复活了的神的象征,寓示着荒原再生的希望。诗中还提到“绞死的人”,根据艾略特自己的注释指的是“蒙头巾的人”,即暗指耶稣——耶稣恰恰是死而复活的典型形象。因此,诗人所描绘的死亡意象中蕴涵着再生的希望。诗中有这些再生的景象:“死了的土地滋生丁香”,“春雨挑动着呆钝的根”,满是枯树乱石的荒原上毕竟还有一片“红石岩”下的阴影(岩石象征上帝为人类提供的避难所),甚至尸体也许会“抽芽”、“开花”。诗人是借助死亡—再生原型来表现生死交织、死而再生的主题。
  
  2.寻找圣杯原型
  
  《荒原》的创作直接受到魏士登《从仪式到传奇》一书的影响。该书主要研究中世纪欧洲骑士文学题材——圣杯传奇的古代宗教仪式渊源。据说圣杯是耶稣受难时门徒用来接血的杯子,也有人说是耶稣与门徒共进最后的晚餐时用的杯子,后来杯子失踪。寻找圣杯的骑士要经过种种危难,最后要经受住考验才能成功。寻找圣杯的神话原型,象征着人们对真理与信仰的追寻。在《荒原》中,我们透过那醉生梦死、腐化堕落的众生相,看到主人公在悲叹中执著地思索、探求着富有意义的存在,寻找拯救荒芜世界的良方,以恢复信仰的权威,重建社会的秩序。在诗歌的最后部分,主人公“在淡淡的月光下”,来到起伏的墓地附近那“空的教堂”。“它没有窗户,门在摇晃”,年久失修的教堂里空无一人,寓意荒原上的人们已经丧失信仰,成为行尸走肉的“空心人”。但主人公找到了教堂,于是信仰就应当有立足之地,重建信仰就将有可能。
  与寻找圣杯的原型紧密相连的是有关渔王的神话原型。渔王形象是旧日繁殖神的变体。渔王曾是植物神,岁末时人们哀悼他的死亡,春天大地复苏时庆祝他的复活。渔王的传说从其起源上来讲,也属于死亡—再生原型。渔王统治的领地因受到诅咒而严重缺水,成为“荒原”,他本人也受了重伤,失去生育能力。因而在这里庄稼不能生长,牲畜不能繁殖。《荒原》一诗的题名就取自这一传说。只有佩带利剑的武士找到圣杯,治愈渔王,“荒原”才能恢复生机。在诗歌的结尾,渔王背向“荒原”临水垂钓。他能否钓到鱼(鱼是古代一种象征生命力的符号),取决于他能否找到这片土地变成“荒原”的症结——水与火代表的两种力量能否和谐相生。渔王决定至少要将他的园地整理好,表现了他改造“荒原”,拯救人类的决心——只要河中有水、有鱼,大地复苏的日子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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