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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消逝的空中花园与上升的树线


□ 李舒雅

李舒雅

  朋友从马尔代夫旅游归来后向我力荐:那儿太漂亮了!赶紧去看看吧,不然以后就看不到了。由于全球气候变暖引起海平面上升,加剧海啸袭击危害,印度洋岛国马尔代夫面临着严重威胁。为此,马尔代夫于2009年召开了全球首次水下内阁会议,政要们签署倡议书,呼吁各国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变暖。

  我国有一座绝美的空中花园,与马尔代夫同样面临着日渐消逝的危机,它便是滇西北高山生命带。由于气候变暖,高山树线以逐渐上升的趋势警示世人:如不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空中花园将难逃被树海吞没的命运。

  空中花园

  滇西北地区是世界上野生观赏植物荟萃的地方,这里的高海拔地区堪称一座名副其实的空中花园。高山生命带是指树线以上的高海拔地带,树线的动态直接反映着当地环境气候的变化,因而更像是预警线。由于海拔高、日照充足、紫外线辐射强、气候冷凉,这里是大多数生物种类的生命禁区,却被绚烂的杜鹃、五彩的高山草甸、可爱的鼠兔和神秘的雪豹等高山物种占据着。高山生命带通常是全球最原始的生态系统,人迹罕至,正所谓: “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高山生态系统的组成主要有高山灌丛、高山草甸和高山流石滩三部分,它们往往与雪被、高山湖泊、森林呈镶嵌状分布,因此也被称为“高山复合体”。

  在滇西北树线之上的空中花园,植物种类繁多、色彩绚丽,人在其中如置身画中,移步换景,处处醉人。杜鹃花灌丛像一条彩带环绕着山体,盛开时形成几十平方千米的杜鹃花潮,由山麓涌向山顶,景象令人震撼。沿着山体向上是点缀着报春、龙胆、马先蒿、绿绒蒿、乌头、金莲花、银莲花、紫菀、翠雀、百合和豹子花等色彩斑斓的五花草甸。就连远观毫无生气的流石滩,近观也有很多惊喜,塔黄、雪莲花、贝母随性地隐于石块之间,让人不禁感慨生命的顽强。独特的环境气候使这些野生花卉含有大量类胡萝卜素和花青素,因此花朵通常色彩绚丽。据统计,滇西北有蓝色的花约400种、橙黄色的花230种、红色的花170种、白色的花140种、黑色的花6种。

  此外,这座空中花园还珍藏着大量珍稀和特有物种,被评为北温带乃至全球最具生物多样性意义的区域之一。据调查,云南的3万种高等植物中有I/3分布在滇西北,其中野生花卉大约有83科324属2206种。其中草本花卉1463种,木本花卉743种,滇西北特有野生花卉751种,珍稀濒危花卉35种。仅迪庆藏族自治州就有野生花卉和园艺植物1578种。很多国际保护组织(如世界自然基金会、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等)将滇西北确定为全球生物多样性富集区域之一。

  这里被誉为植物种类多样性的中心,其重要原因首先是地形因素,由于地处印度大陆板块和欧亚大陆板块的碰撞带,形成了“四山夹三江” (三江即怒江、澜沧江和金沙江)的复杂地形;河流的切割作用加大了山谷的高差,造就了异常破碎、复杂多样的地理环境,为物种提供了多样化的生境选择。其次是气候因素,山体间的巨大高差造就了立体分布的垂直气候带,汇集了不同的气候类型,造就了丰富的小气候+再次是山体走向因素,这里的主要山脉呈南北走向(称为纵向岭谷)。在冰河世纪,植物很容易沿河谷进行南北迁移,从而找到适宜的生存环境而不至于灭绝,因此这里保留了很多古老物种。而造成这些高山花卉特有性的原因是高山生态系统的相对隔绝——梅里雪山、巴拉格宗雪山、白马雪山、碧罗雪山、玉龙雪山和点苍山等的高山生态系统彼此孤立,各系统内物种的基因无法正常交流,长期的地理隔离使原本相同的物种渐行渐远,走上了不同的演化道路,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不同的物种。

  如此独特、丰富的资源,让滇西北的空中花园名扬海外。早在17世纪,西方多国已有人深入这里并带走大量珍稀植物标本。1867~1895年间,法国传教士P.J.M. Delavay就从滇西北采集多达20余万份植物标本,其中包括1500个新种,均保存在巴黎博物馆内。1904~1932年间,英国的GeorgeForrest更7次深入滇西北,采集并带走大量种子、种苗和植物标本。奥地利植物学家Handel-Mazzetti(1914~1919)、美国人Joseph Rock (1922~1949)等也曾进入滇西北横断山区考察并采集植物。且不论这些做法于空中花园来说是福是祸,从客观层面上看,正是这些早期的采集和随后的培育与驯化奠定了当今世界园艺的基本格局。

  在一次野外考察的途中,我们遇到一个来自德国的观花团,成员都是资深园艺爱好者。其中一位老太太告诉我,她在自家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这次是专程来这里看看那些花的故乡是什么样子的。遗憾的是,那些被带走的花儿有不少已经在滇西北本地灭绝了。曾有人想从英国把四种原产于滇西北的杜鹃花反引回来,英国人竟然开出每种两百万元的天价,这一设想至今未能实现。其实,保护滇西北的独特生境,让那里的珍稀生物自由地繁衍生息,其意义并不仅仅在于我们以何种方式拥有它们。尊重并保护自然界的生物多样性,应该是我们全人类的共同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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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2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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