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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开动处,飞起一只白鹭(评论)


□ 玉上烟

  原名颜梅玖。1970年4月出生,2009年4月开始写作,作品见《诗刊》、《人民文学》等多家刊物,有诗入选《二十世纪第个十年诗选》、《中国诗歌2010年网络诗选》等多家选本。

  徐豪,大连外国语学院一个在读的大学生。当我漫不经心打开邮件,快速浏览完这组诗歌时,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被我惯到了桌子上,哎,又一个才气逼人的少年!这是一组承继着中国古典审美趣味的诗歌。应该说,当今不缺乏对古意迷恋的诗,但食古绝非为了复古。倘若诗写缺乏现代性的关照,只是吟咏风花雪月,卿卿我我,未免很无聊。

  《御街行》是一首叙事性的诗。“我写诗,行走,默不做声,怀抱一万卷木简/你把诗读给波斯人、天竺人、大食人听/大街上车水马龙,你暗藏盛开的牡丹”诗中的人物显然是一对才子佳人。诗人对一些事象进行了素描: “大街”“旅店”“茶”“火车”“钉子”“栏杆”“木简”“牡丹”等,细节的描写很到位,以至于让读者“还原”般地进入诗人营造的意境中去。第二段,诗人以平缓的语调,给我们呈现了一种情绪的氛围和时光的美好。诗人最后说“道路四通八达,怎会到不了长安?”这个句子言近旨远,颇有深意。我相信智慧的读者,会领略到这句诗背后的复杂意蕴。整首诗叙述完整,语境清澈,诗人采用了叙述、呈现、回忆、自语等多种书写角度,多声部表达了对美好人生的眷恋和困惑。

  在现代主义诗歌与音乐性和绘画美背道而驰的情况下,徐豪却继承了古典诗歌这一特质,这组诗就给了读者这样的艺术体验。徐豪是中文专业的,但我相信,他对音乐和绘画也很有感觉。他的诗,画面感极强,诗歌内外的律动性也很和谐。诗歌的基本要素就形式上讲,一是节奏,二是韵律。有人说,只讲节奏不讲韵律,就像欣赏美女一样,只看脸蛋,不看身段。此言甚是。艾青说: “诗必须有韵律,在‘自由诗’里,偏重在整首诗的内在的旋律和节奏。”徐豪的诗就具有民族的审美个性。如我很欣赏的《如梦令》:

  你说的流水,一会向左,一会又向右

  荷花未开,露水未干,荷叶生长得不肥不瘦

  薄雾散去,太阳初照,光线柔和

  红顶的亭子愈发挺秀

  你轻手轻脚,后面跟着一只黄色的小猫

  时间偷偷磨刀,轻轻下手

  不知不觉中,身后走过的路已被切掉

  荷花落,莲子老

  水波开动,荷塘深处藏着落日

  小舟在水中迷路。

  寻觅,小猫在岸上叫,你不知渡往何处

  飞起的那一只,可是昨天的白鹭?

  “流水”“荷叶”“薄雾”“光线”“亭子”“小舟”“落日”“白鹭”这些古典意象,在诗人的调动下,犹如一幅绝美的水墨画。在这首诗里,诗人把音、形、意完美地统一起来,在节奏和韵律上,赋予了令人赏心悦目的流动美。从荷花未开到荷花落,太阳初照到落日等景物的描写,诗人揭示了岁月的无情,今非昨昔。“小猫”在这首诗里的出场,不仅使得小诗变得活泼、亲切,它也被诗人安排为时光流逝的见证者。与其说小猫在岸上叫,不如说小猫也是在质询。这是诗人成长中的迷茫。中国古典诗歌的神韵,融化在徐豪的诗句里,同时,它也滋养了徐豪的诗。 “时间偷偷磨刀,轻轻下手/不知不觉中,身后走过的路已被切掉”,徐豪对人生的洞察是深刻的,这样令人惊心的句子出自一个少年诗人之手,其功力不可小窥。类似的人生体验还有《一痕沙》这首诗:“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部史诗,不论明灭” “岁月把一件旧袍子,同时披上我们的肩膀”用语准确而犀利。沿着岁月的道路一步步走来,诗人已经自觉地意识到了人生的残酷。生离死别,阴晴圆缺,花开花落,这是自然规律,没有谁可以逃脱。这是生命体验中的绝对真实。诗人对生命本质的沉思,有失落,有疼痛,更有灵魂的启悟。

  古典诗歌之长在于“境”,徐豪的诗就承袭了古典诗歌的精华,他善用外在物象烘托内在情思。如《钗头凤》《更漏子》《乌夜啼》等等。我们不妨来读一下《更漏子》这首诗:

  月光那么长。秋夜渐渐变凉,变冷

  远行的人漂泊在他乡

  一点一滴的乡思,慢慢扩散

  沙漏渐尽,夜深处,是无尽的苍茫

  诗人用“月光那么长。秋夜渐渐变凉,变冷”来烘托“远行的人漂泊在他乡”的孤寂心情, “终有夜不能寐的人”借助“沙漏渐尽,夜深处,是无尽的苍茫,有细微的声响”的环境渲染,更余味无穷。可见,将人物心情与环境气氛密切结合,会使诗歌境界更高远。王国维对诗有境界之说。对这种传统法度的精华,如果不好好吸收必是一种巨大损失。这首诗,意境可谓清冽苍茫。 “月光” “秋夜” “狗吠” “更漏”这些意象,不单是客观物象,还承载了作者“乡愁”。所以它们已不仅仅是物了。诗人选择了这些意象,是因为它们与诗人的心灵有内在的契合。对物象必须有独特的体验,才能承载这些“弦外之音”,才能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与其产生深深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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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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