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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撰陆小曼书的一首旧体诗


□ 柳和城

我友穆伟杰乃近代著名实业家穆藕初先生的曾孙。日前,他示我一册其曾祖母金太夫人五十寿辰(1929年11月)后家人辑集印行的《寿言录》复印本。内收有署名“徐志摩敬撰陆小曼敬书祝”的五言古风一首。徐乃新诗诗人,所作旧体诗极少见。查广西民族出版社版、台湾版和商务印书馆香港分馆版三种《徐志摩全集》(香港版有1988年1月上海书店影印本),均不见收录旧体诗,所以此五言古风无疑是诗人的一首集外佚诗。全诗如下:
照颜范滂传,髯苏母所督。
汉宋两贤媛,先后耀嘉淑。
渊渊夫人穆,与以分鼎足。
相夫一片心,相偕挽车鹿。
脱簪添膏火,学成举芳躅。
倾囊育英才,天启后来福。
有予况范苏,舆台视潘陆。
白头两伉俪,堂上灯花卜。
今日进一辞,更为期颐祝。




徐志摩










陆小曼

诗中用了几个典故。,前四句写两位古代贤母。范滂(137—169),字孟博,东汉人,初为清诏使,迁光禄勋主事,后为汝南太守宗资属吏。在抑制豪强、反对宦官专权的斗争中,范滂始终站在前列。汉桓帝延熹九年(166),党锢之狱起,范滂与李膺、杜密等二百多人同时被捕,次年释放回乡。公元168年,汉灵帝即位,翌年又大诛党人,范滂为救同伴,自口诣狱。其母至牢中诀别说:“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惧?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范滂母作为贤母的典型,传颂千古。髯苏,即宋代大文学家苏轼,因多髯而得名。史载他的学识少年时由母亲督察而成。
徐志摩把穆藕初的金夫人比作“汉宋两贤媛”,基于这样的事实:金夫人1900年二十一岁时与穆结婚,掌理家政,敬待婆婆,以贤惠闻名乡里。穆藕初二十八岁时欲习英文,苦无资,“夫人售其钗珥,得金以给”(穆对黄炎培语,见黄寿诗小序);穆氏三十四岁赴美留学,金夫人典卖首饰助夫学资。穆留美六年间,金夫人又操持全家生计,毫无怨言。穆归国后投身实业,先后创设德大、厚生、豫丰三纱厂及上海华商纱布交易所和劝工银行,事业兴旺,金夫人备感欣慰。“脱簪添膏火,学成举芳躅”二句,即说此段经历。穆藕初先生先后资助十四位有志青年出国留学,耗资十余万元,此外补助各教育机关(包括苏州昆剧传习所)等为数也颇巨。金夫人十分理解并支持丈夫的义举。“倾囊育英才,天启后来福。有子况范苏,舆台视潘陆”。范苏,即范滂、苏轼;潘陆;指西晋太康时诗人潘岳、陆机。这里均捐资培养出来的人材。
1929年11月10日为金夫人五十寿辰日。时穆藕初正出任南京国民政府汇商部次长,亲友们鼓动为金夫人祝寿。穆情面难却,于是由长子家菁出面刊投一份《母夫人金夫人五十双寿征诗文启》。徐志摩、陆小曼,的祝寿诗即撰于此时,多半还由于“昆曲缘”的关系呢。
陆小曼是穆藕初创设的“粟社”成员,与穆早巳熟识。徐志摩当时在上海光华大学、南京中央大学任教,也雅爱京昆。他与陆小曼的定情,据说还是同观昆剧《春香闹学》的结果。说起“粟社”,那是穆藕初1922年初创设的一个昆曲曲社,因宗昆曲叶(堂)派正宗传人俞粟庐而得名。粟社里有多位女票友,副社长谢绳祖两个妹妹和夫人,名嫒唐瑛、陈文娣都钟情于此。陆小曼早在与徐志摩结合之前就与唐、陈等过从甚密,经常随她们参加粟社的“同期”,工旦角。后来陆小曼还多次粉墨登台,名噪一时。1927年在上海云南路中央大戏院举行的上海妇女界慰劳剧艺大会上,陆小曼与唐瑛联袂登台演出昆剧《拾画》、《叫画》。陆也能演唱京戏。同年12月6日、7日,天马剧艺会假夏令配克戏院演出,陆小曼又连演大轴戏《玉堂春》中的苏三和《奇双会》中的李桂枝。值得一提的是演《玉堂春》时,徐志摩也同台演出。不过因为徐演戏并不在行,只好扮演一个次要配角潘必正(红袍),饰王金龙的则是名票翁瑞午。徐志摩演的虽是配角,但报纸广告也有名字。他又是大名人,当时有人画的漫画还是把他与江小鹣、张光宇、王少卿三位文人名流戏装肖像并列在一起。他们经常在演剧圈内:露脸”。如几天后12月13日上海笑舞台新乐府昆戏院开幕,《申报》报道称:“是夕知音颇众,华厅华楼尤挤”广徐志摩及其夫人陆小曼,观张传芳之《佳期、拷红》即携手去……”
椐穆伟杰告知,徐志摩撰、陆小曼书的寿诗与其他寿文、寿诗、寿联等当时都应该有原件藏于其家。世事沧桑,大部分早已不复存在,最后只有黄炎培的一幅寿诗墨迹由穆氏后人精心保存了下来,前几年捐赠给了浦东新区档案馆。幸有《寿言录》一书印行,保存了许多名家佚文佚诗,虽非原迹,也属珍贵。有吴梅作序的这本穆氏家印本当时印数很少,现只有上海社会科学历史研究所图书馆有一册(直排线装),穆氏后人手中的复印本即源于此。即使不是孤本,恐怕也是珍罕之物了。徐志摩的这首旧体诗以前似无人注意过,笔者以为是《寿言录》中最值得钩沉、辑佚的一首诗。原诗无题,是否可拟题《寿穆藕初金夫人五十诞辰》呢?请方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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