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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导演:“中国武舞”设计师


□ 贾磊磊


世界电影史上,几乎所有的电影“行当”都是由外国人创立的,只有一种职业是中国电影人首创的——这就是影片的动作导演。应当说,这是中国电影人对世界电影业的一个重要贡献。

动作英雄与市场英雄

中国的武侠动作电影,在近80年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经历了一个从神怪到刀剑、从刀剑到拳脚、从拳脚到枪战、从枪战到数码特技的演变过程。动作导演在这个历史发展过程中起到了不容忽视的巨大作用。如果说,中国武侠电影向世界呈现的是一种将“武术动作舞蹈化”的武舞表演的话,那么,中国武舞的开创者和设计者无疑就是动作导演。回首中国武侠电影的历史,武打设计真正作为一种固定的职务被确定下来,是在香港电影人早年拍摄的《黄飞鸿》(1949)系列片中。据该片导演胡鹏回忆:当时出任武术总顾问的是梁永亨师傅,由于他的“悉心策划,尽心尽力,加上石坚和关德兴的精益求精,一攻一守,一进一退,都依照武术的招式去发挥,结果非常理想”。这时的黄飞鸿电影,在武打动作上以标榜真实武功而大受电影观众的欢迎。它摆脱了香港武侠影片那种舞台化、写意性的武打设计,开出了以真功夫表演而取胜的市场新路。当时武师的日薪是25港元,再加2元饭钱,而且没有超时补助制度。
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并不是每部武侠电影都设有武术指导,当时演员拍对打戏时主要还是依靠导演说戏,演员自己设计招式来拍武戏。这种方式在刀剑武侠影片中十分普遍。据影片《江湖奇侠》(改自《火烧红莲寺》)的导演徐增宏回顾说,到拳脚功夫片时这种依靠导演说戏的方式就行不通了,因为拳脚招式不能像刀剑那样可以随意挥舞,一招一式必须要有武术指导。徐增宏拍《江湖奇侠》时就请唐佳、刘家良为他设计武打场面。五十年代香港动作导演袁小田(袁和平之父)就是著名的龙虎武师和武术指导(他曾在影片《醉拳》中扮演醉猫师傅)。当时香港整个武侠导演行当里只有二十多个武师,袁小田和关正良都是香港最早的一批武术指导。当时唐佳、刘家良刚刚出道,而刘家良的父亲刘湛则是与石坚同辈的演员。武师当中以袁小田最为著名。为此他通常兼任“蛇头” (领班)。在影片的拍摄过程中通常是由袁小田与其他武师商议好武打招数,再来指导片中演员具体实施。由于当时片厂设备比较差,人从二十多尺跳下来也没有保护措施。所以一些现在看起来十分简单、原始的招数在当时而言难度已经相当高。再加上“当时的影片分镜比较少,一个镜头往往长达二百多尺,其问需要二十至三十招,又十分容易出错”。演员的表演难度很大,对动作导演的设计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这倒促使了武术设计专业技能的提高,并使其在电影业内的地位不断上升。
到六十年代中期,邵氏公司看准武侠电影的市场潜力,开始拍摄武侠动作影片。张彻执导的《虎侠歼仇》为滥觞,紧接着的是徐增宏导演,张彻策划的《江湖奇侠》、《鸳鸯剑侠》、《琴剑恩仇》三部《火烧红莲寺》片集,并以“新派武侠片”命名。后有胡金铨的《大醉侠》与张彻的《边城三侠》、《断肠剑》、《大刺客》相继推出。武侠电影的刀光剑影一时间频频闪现在港台银幕上。1968年港台两地创下了128部武打动作片的制片纪录,占全年总生产量345部的37%。1966年到1969年间,跻身台北市卖座影片前十名的几乎都是武侠影片。其中《大醉侠》、《龙门客栈》、《独臂刀》、《金燕子》相继成为中国武侠电影的经典之作。武术指导的地位逐渐开始确立。导演便把武打场面的设计和演员的招式及拍摄方法交给武术指导和摄影师去完成了。逐渐使专门负责武打场面的武术顾问、武术设计变成武术导演、动作导演。
七十年代武侠电影在香港、台湾占据了可观的商业市场,1971年的《十三太保》,1972年的《十四女英豪》,1973年的《猛龙过江》都高居票房卖座冠军。武术动作导演的待遇水涨船高。“武术指导一部影片的酬金大约二三万元;武师(动作演员)薪金则80~150元一天,9小时后每小时加日薪20%。”特别是由于功夫片的兴起,武术指导比较传统刀剑武侠片更加困难,原因是刀剑片的演员一般穿着古装,刀剑也可以用以“助威”。因此发六七成的力便已经有很好效果;但功夫片很多时候是贴身肉搏,拳来脚往,演员又往往脱了上衣,讲究硬桥硬马,非发力十足才可以收到理想效果。拳脚功夫片又分喜剧功夫及正宗功夫片:正宗功夫片拳拳到肉,而喜剧功夫片则更要兼顾视觉、惹笑等效果,拍摄的难度不仅加大,而且每每难以得到观众的认可。在武侠电影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时,不少制片商认为要拍一部好的功夫片最主要便是武术指导,于是便索性邀请武术指导兼任导演,这样还可以节省一名导演的费用,使武术指导在七十年代中期纷纷兼任导演。中国动作导演转行作电影导演就是在这样一种历史条件下逐渐完成的。可见,动作导演的地位和作用经常是与整个电影业的发展、尤其是武侠电影的市场需求联系在一起的。即便就是一个导演,在不同电影中所充当的“角色”,也并不是确定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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