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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吞噬灵魂


□ 王 樽

这是一部充满妖魔鬼怪的影片,法斯宾德的房间,热内的布局,冯·斯登堡的灯光。
片名:《雾港水手》(Querelle, 又译《水手奎雷尔》)
国别:德国/法国
出品时间:1982年
片长:108分钟
导演:法斯宾德
非正常的人总会有着非正常的举止和作为。法斯宾德被称为“天才的艺术家”,他早慧,也早死(且是非正常地被杀);相貌丑陋肥胖,却为钱所迫充当过男妓;他的创作力丰沛,拍摄影片品类繁多、良莠不齐;一生淫荡纵欲,早期男女通吃,晚期专嗜猛男。他执导的几乎所有影片都弥漫着某种或病态,或邪恶,或妖冶的非正常的气息,一如他的人,充满了混乱、腐败和死亡的情绪。《雾港水手》是他最后一部作品,是代表作,也是他淫亵欢聚释放的集大成者。
在法国名片《上帝创造女人》中,以“性感小描”碧姬·巴铎为中心营造了一片繁复的男欢女爱的人间烟火,和该片相似的是,《雾港水手》的中心也是围绕着一个尤物展开多条情欲冲突,只是那尤物不是美女,而是一个猛男水手,名叫奎雷尔,有些英俊,有些野蛮,有些散淡,还有些儒雅,性感而带着兽性的邪气。故事背景是个虚拟的阴暗潮湿的雾港,一艘泊于雾港的货船,一间酒气熏天的水手酒吧,电影中的所有场景都懒得到实景拍摄,全部都是在摄影棚内完成。
死亡向来是法斯宾德喜爱的底色,《雾港水手》的“布景”也是一件凶杀案,一个同性恋水手被人谋杀了,在这样的故事氛围里,每个人物身上似乎都萦绕着谋杀和死亡的气息。在以男色为中心的雾港,每个人都像困兽,他们及时行乐、醉生梦死、互相取乐又互相攻击。飘逸的水手服,健硕的肌肉,男性气息突出的奎雷尔让所有人为他疯狂,他是个男女通吃的“杀手”。
奎雷尔每天出入雾港酒吧,该酒吧老板是个双性恋者,既和自己风情万种的歌手妻子夜夜寻欢,又想方设法与雄健的水手通奸。他“利用职权”在自己的酒吧设立了规则,去那儿喝酒的水手一定得和自己赌一把,赢了可以免费嫖妓,输了就得让酒吧老板玩。奎雷尔第一次与弟弟罗伯特来到酒吧时,故意输给了酒吧老板,让酒吧老板尽情享受了男色之欢,这是奎雷尔第一次和男人做爱,从此发现了作为男色的本钱。他的弟弟无法忍受和哥哥闹翻了。警察过来劝架时也被奎雷尔的雄性魅力所诱惑,很快,警察也和奎雷尔共尝性果。不料,这让暗恋奎雷尔的船长嫉恨不已。后来,奎雷尔又爱上了另一个水手吉尔,不可思议的是,当吉尔杀了人后,奎雷尔表面上与他深情吻别,协助他逃跑,同时又向警察告发吉尔的去向。影片结尾时,每个人似乎都如愿以偿,奎雷尔满足了一直嫉火和欲火中烧的船长,两人一起做了爱,奎雷尔还成功地勾引了酒吧老板娘,让那个风流女人成了自己的性奴。而在两人共度巫山时,老板娘发现罗伯特并不真是奎雷尔的弟弟。最后,哀莫大于心死的奎雷尔觉得空虚无边,感到自己肉体的死亡已经不远。
影片以凶杀案引出男性的情欲世界,所有人的关系都是颠倒的非正常的,混乱而相互交叉。奎雷尔如同魔鬼,携男色而行凶天下,酒吧老板及妻子、水手、警察,以及表面谨严的船长,都是他色案上的鱼肉,而他自己也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口中的美食。细究起来,片中的故事十分虚幻和荒诞,爱和冲突全部错位,诡异而变态,男人色诱的不是女朋友,而是她的哥哥,男主角向酒吧老板献身却转身又去占有酒吧老板的妻子等等,男与男的同性之爱和男与女的异性之欢彼此交集、互为补充,欲壑难填。
这是一部充满妖魔鬼怪的影片,我注意到,该片的创作阵容也是颇为妖魔的组合。法斯宾德本人不去说了,作品改编自法国变态的小偷作家让·热内的小说,出演男女主角的也多是臭名昭著的性乱者。影评家斯帝夫·杰肯斯归纳说,该片是“法斯宾德的房间,热内的布局,冯·斯登堡的灯光”。在影片中,奎雷尔和他的异性伙伴和同性恋人们始终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着,既是施暴者又是受害者,当奎雷尔输给酒吧老板后,他趴在桌子上接受酒吧老板。奎雷尔的姿态贯穿影片始终,在迷蒙的雾港,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真爱,也找不到自己,在送走同性恋情人吉尔时,又把吉尔出卖了,法斯宾德似乎是在表达一种情爱的虚幻性,与其说是奎雷尔的迷茫,不如说是法斯宾德的绝望。
该片就像一曲末日的咏叹调,高亢、绝望又悠长,它是法斯宾德的哀叹,也是他生命的绝唱,正当该片热映时,法斯宾德却突然被杀而亡,凶手是他的同性恋人汉瑞·拜厄。汉瑞是法斯宾德最心爱的演员,曾主演了他的《瘟神》,他身上魔鬼般的死亡气息令法斯宾德迷恋,“爱比死更冷”的悲剧最后在法斯宾德本人身上不幸上演了。不久,为情所困的汉瑞也自杀身亡。
法斯宾德早期有部名片,叫《恐惧吞噬灵魂》,讲述的是一个阿拉伯壮汉和一个白种老女人相爱的故事。片中的恐惧似乎来自于人们偏见目光下内心的变异。《雾港水手》片外的命运,让我想到这部影片富有哲理的名字。从小就极端叛逆的法斯宾德似乎不知道有什么恐惧,我行我素地做出了太多反正常,反社会的举动,他没被“恐惧吞噬”,他却被自己衍生的魔鬼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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