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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村庄更爱


□ 姚江平

  我是一棵朴素的庄稼
  
  我和苦苦菜蒲公英槐花是一个队伍的
  我经过的一条河沟是纯洁而没有任何污染的
  在春天,我路过油菜地,花儿开得金黄
  我的心绪,是任何明亮的词都不能准确表述的
  我的脉搏,跳动着欢爱、激情和梦想
  一片绿叶,就是一个灵动的词根
  一声蝉鸣,带你走进夏天的深处
  
  我坐在月光下的乡村
  
  我坐在月光下的乡村
  和月亮一样干净的乡村事物默默对语
  童年的记忆犹如草尖上的露珠
  轻轻一碰就落在掌心
  蜗牛,蚯蚓,青蛙,瓢虫,蚂蚱
  蚂蚁,蝴蝶,蜜蜂,麻雀
  牵牛花,喇叭花,野菊花,桃花
  梨花,杏花,不知名的花
  槐花的清香随着往事飘过来
  三十年前的一粒粮食
  就是刻骨铭心的一句圣经
  挥一挥手,那一条花头巾晃动在
  一首没有完成的诗里
  有点羞涩,带点腼腆
  
  我承认,我爱着,我在故土的月光下
  想起和看着的事物
  不是我的前生也不是来世
  就是我实实在在的人生
  
  我梦着,也在爱着
  
  场景不断变换,有点蒙太奇的味道
  骑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飞驰而过
  发髻间插着的一朵野花
  随着风儿轻轻晃动
  一群羊走在河滩上
  有一只落在了后边
  “咩咩”的叫声凄凉而悲切
  奔跑在一面向阳的山坡上
  小朵小朵的蒲公英
  白的是要憋破欲望的野菊花
  身前身后撒欢的风儿
  翻阅着长出翅膀的记忆
  哦,我的爱人,我愿意就此不再醒来
  在山脉的光亮处留下我们的舞蹈
  
  我站在玉米垄沟里
  
  站在玉米垄沟里,抚摸着
  那随风飘动的红红的缨子
  沙沙的玉米叶子也因昨夜的雨
  绿得发脆,蓝天之上
  一抹没有厚度的白云
  抒情地走动,崖畔上的野酸枣
  在秋阳里闪烁着点点的红
  这是个迷人的季节,这么多的土
  都因为一声轻柔的低语而美丽无比
  
  我要打开的细节
  
  我要打开的细节,不是香气和妩媚
  也并非容颜和时尚,更没有缠绵
  我的身体里装满了牵牛花才知道的秘密
  品味那朵微笑蕴藏的妙韵是我的功课
  也曾把一条土砖路上回荡的足音用心凝听
  有一条河流过来那是你眼里的水
  在一支香烟缥缈的烟雾里,我深深陷入
  流水般的思绪,如果人生是一场大雪
  漫天飞舞的雪花,你就把我有些僵硬的躯体
  轻轻覆盖吧,在一个冬天
  在一座藏满了故事和细节的村庄
  
  我拉开窗帘
  
  又是一个早晨,拉开窗帘,阳光泻满屋子
  抬眼看窗外,长长的街道人来人往
  槐树枝头上,站着一只小小的鸟儿
  “你从哪里飞来的,你也是孤零零的”
  似乎读懂了你的眼神,它往更高的树枝跳了跳
  小脑袋调皮地歪了歪,小眼睛一眨一眨
  “我知道,你的家在乡下,那里有高高的树”
  “我们一起走吧,在树枝问安一个窝
  一片蓝天下,我和你双宿双飞”
  多好啊,过农历的生活,数二十四个节气
  搂一捆柴草做饭,一撮切碎的花椒嫩叶
  在饭勺里吱啦啦地响
  
  我把手伸到空中
  
  我把手伸到空中,伸到
  有蝴蝶有蜜蜂有花粉有鸟雀的
  空中,我像个虔诚的圣徒
  把手伸到空中,一点也不敢缩回来
  身前的庄稼和身后的树
  都是一株挨着一株一棵挨着一棵
  肩并着肩,手挽着手
  幸福在它们心里是一个动词
  哗啦啦地响着,充满激情
  我就站在它们中间,执意地把手伸到空中
  
  我迎着风吹来的方向
  
  迎着风吹来的方向,我走向你
  走近你,天是干净的,白白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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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10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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