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祖母


□ 陈守溢

那天,我跟在娘的身后,提着大包小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故乡。我的脚步很轻,没能惊动路边的花花草草,独自熟睡于深宅大院中的祖母想必也未曾被我惊醒。我要去的地方不远,距小城仅仅百来公里,走高速,一天可以往返好多趟,而我却再也无法常回了。小城中,让我最为挂念的,就数我那年近八旬的祖母了。

自从祖父过世后,我那年迈的祖母就越发显得孤单了,时常上街闲逛,也时常来我家坐坐,顺便送上一些好吃的蔬菜。她总是选择早上时间来我家,大概是觉得地里一大早的蔬菜新鲜、好吃。我住六楼,她在楼下喊,我伸出头,很快,她就到了我的跟前。每次来,祖母总会对我说上许多许多,但大多都与手上提的无关。起风时,她会叮嘱我把门窗关好;天冷了,她会叮嘱我多穿几件,还会时不时地交代:“外面冷,没事少出门,别病了,要花钱的。”我时常感到好笑,都多大了,还交代这些小儿科的事?但她总是不厌其烦地交代着,仿佛我真的长不大。从前,不懂人事的我总是觉得她烦,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人家何必管太多。许多年以后,才渐渐懂得,也许我真的永远长不大,真的永远需要祖母的这份叮嘱。我时常望着她的背影期待着下一份叮嘱的到来,我深深懂得,一声叮嘱就是一份爱,我得好好珍藏着,哪怕它再怎么陈旧。在一个用爱温暖的家庭里,无论这个家是大是小,永远都不会有冬天。

祖母是个有福气的人,生了四个娃儿,个个男丁。于是,我的兄弟姐妹也就跟着多了起来,光我爸这房就生了我和我妹俩人。要是我们兄妹几人全都聚齐的话,简直可以组成一个小乐队了。我们大多都跟着父母住在各自的家中,祖母要是想谁了就对着电话喊谁。成语,我对它的最初记忆便是来自于祖母。那时,一到祖母身边,她就会教我读成语。今天教上一句,明天又来两句,要不了几天,就让我学会了许多成语。祖母教给我的成语大多都带福带寿,要不就是类似于“岁岁平安”这样的成语。祖母常叫我用心记下,到了过年说给长辈们听。祖母期盼的是子孙满堂、平平安安。人来得越多,祖母就越是高兴。祖母住的那座大宅给了年少的我数不清的快乐。如今,每当我站在那条寂静的走廊中,年少时的自己就仿佛又一次地从走廊那头奔跑而来,还有在脑海中反复盘旋的那一阵又一阵的欢声笑语,使人挥之不去。这一切的一切如今似乎早已烟消云散,不知去了哪儿,难道都成了祖父的陪葬品?祖母的期盼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梦,每当我想起那些温馨往事以及我那孤独的祖母时,泪水就会不由自主地在眼中打起了转。

但话说回来,祖母如今的孤独其实是她自己的“杰作”。许多年前的老宅可一点也不冷清,人来人往、门庭若市。我的祖父是个爱热闹的人,时常会请些朋友来家里打打麻将,有时还留人吃饭。祖父的热情感染了客人们,要是主人不下逐客令,客人们是不会主动离开的。如此一来,经常就是下午连着晚上。日子久了,祖母就有些看不惯了,时常到了晚上七八点,不管三七二十几,电闸一拉,让人不想离开也不行。一回这样,两回这样,慢慢地,客人开始减少了。五、四、三、二、一,最后到一个不留。家人们纷纷责怪祖母赶跑了客人,可祖母却淡淡地给出了一句令人语塞的话——“点灯要花钱的,可惜了。”祖母的话让人觉得说她也不是,不说她也不是,只好由着她了,毕竟这话吻合她那清苦的出身。

有时,祖母的行为真会让人误以为回到了困难时期,用个时尚点的词来形容——抠门。伴随着日子越过越好,我的叔叔婶婶们早就把洗衣机搬回了家。洗衣机个头大,一次得用去不少水。祖母见了那哗啦啦的污水,心就又开始疼了起来。有时会叮嘱儿媳们少洗点,有时会骂上几句,有时干脆就断了你的水资源,让人哭笑不得。但又能说什么呢,毕竟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那一年,我寄居祖母家。到了晚上,我总被好看的电视剧吸住了眼球,快九点时,门前总会准时传来敲门声,催我早睡,还说:“早睡早起身体好。”电视好看着呢,咋能说关就关?我时常一边应和着,一边趁祖母走后又悄悄把电视打开。谁曾料想,祖母没过多久就又来查房了,见屋里有光,便又嚷嚷了起来。无奈,只好从了她的意。我躺在床上,反复翻转,电视里的精彩内容总让人无法割舍,我屋里又有光了。祖母见烦,就用那竹竿重重地在门上“咚咚”了好多下。我再不敢逆她的意,只好关灯就寝。

隔——这个字在祖母与晚辈间体现得淋漓尽致。似乎有一条好大的沟,直生生地躺在我们与祖母之间,让人无法逾越。音乐,大多年轻人想必都离不了它。我那年轻的小婶喜欢在大清早听上几首美妙的音乐,顺道将心情梳理一番,以便迎接紧张的工作。小婶晓得祖母的性格,将音量调至最低,就怕吵到了祖母。可似乎还是让祖母觉得不舒服,嘴上不说,全都写在了脸上。渐渐地,小婶也就对音乐失去了兴趣。从此,家里比起往日来似乎清静了许多。也许,这才是祖母所期盼的。祖母的许多行为让我无法理解,想必就连我的父辈们也无法理解吧!

怪癖,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祖母的性格。人越是上了年纪就仿佛离现实越是遥远,不入眼的事情一年比一年多。婶婶们毕竟年轻,穿些好看的也理所当然。祖母对此似乎也看不过去,横挑竖指。婶婶们哪受过这样的“待遇”啊,时常在父辈跟前叨叨,父辈们总是那句:“算了,算了。”但自从祖父过世后,祖母看不惯的东西仿佛比往日多了许多,这指指,那挑挑,理又说不通。没辄,我的小婶和小叔唯有收拾收拾东西,极不情愿地搬离了祖母家,家中只剩下时常出差的三叔。单过的寂寞,祖母想必是体会够了,没几天,又将小叔小婶们请了回来。但用不了多久,矛盾又一次突显,小叔小婶们只好无奈地又一次选择离开。这回,祖母没有再将他们请回来了,而是选择了与孤独为伴。哎,我那可怜的祖母。

到城里的第二天,我给祖母去了个电话。祖母说她病了,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咳咳”声。我劝她去买药吃,别怕花钱。真想知道,平日省吃俭用的祖母,病啥时能好?

责任编辑贾秀莉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更多关于“祖母 ”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