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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的歌声


□ 赵惠先

石金峰是1958年师范毕业分配到北门街小学的。583班的第一堂课就是他代的,那时石金峰刚满十八岁,挎一只手风琴就进了教室。没用多长时间,石金峰手风琴一拉过门,悠扬洪亮的歌声响了起来:“琴儿响了,我们来唱歌,大家快坐好,张开小嘴巴,啦啦啦啦啦啦,看谁唱得好。”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做小动作。教了五次,学生们就唱得有板有眼了。于是,他又教了《有个大番薯》和《小燕子》两首歌。
北门街小学583班的学生基本是由新开巷的孩子构成。新开巷原先是日本人集中居住的地方,1950年日本人被遣返回国后,大批新人城的家庭迁居到此,于是生出了一大批属兔的孩子。这些孩子脑子灵,胆子大,从一年级开始,一连九位班主任都拿他们没有办法,直到第十任石金峰才扭转了这个局面。
新开一巷的住户很多是山西五台人。阎锡山当政时,有一句口号,叫做:会说五台话,就把洋刀挎。解放以后,五台人挎起了瓦刀,政府对他们倒也信任,公私合营时批准他们组织了建筑队。他们的孩子占了583班的一大半。而新开二巷、新开三巷的住户基本被河南人和山东人占据。他们是国民党中央军三十军和八十三旅的下级军官和士兵,这两支部队是太原临解放时派遣到这里的。解放以后,他们留在了太原,接来家眷搞起了运输,以后成立了运输合作社。五台人称外路人为“侉子”,说他们抢跑了自己的生意;外路人则称五台人是“大豆芽”,小气得厉害。双方颇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大人们的行为严重影响了这些孩子,他们在学校是583班的同学,出了校门就是五台人和外路人,上学、放学各走马路一边。走着走着,双方就较起了劲儿,开始比赛背儿歌,比完奶奶教的,再比妈妈教的,搜肠刮肚也没比出个上下。随后求胜心切的一方开始自己编:“高级点心高级糖,高级老头跳茅房。”而另一方沉寂了一天后,第三天也公布了他们的作品:“1958年,我参加了马戏团,人家嫌我小,给了我两毛钱……”接着双方每隔两三天便有新作品发表。我们在这里公布两篇:
甲篇:我听了人家说,说什么,桃花江是美人窝,美人说,说什么,说你偷吃黄窝窝……(仿电影《聂耳》插曲)
乙篇:对面价嘴里流涎水,从外地来了一群老馋嘴,偷吃馍馍喝凉水,你看他卑鄙不卑鄙。(仿陕北《信天游》)
这样比来比去,终于比出了圈。一方说:过大年,放大炮,爷爷把着奶奶尿……另一方则大喊:八月十五庙门开,各种的鸡巴摆出来……惹得女同学上下学躲得远远的,周围路人嗤之以鼻,路两旁的住户由讨厌继之告状到了学校教导处。最后学校领导下了决心,将毕业班班主任石金峰调来管理583班。
1962年,接任第一天,他上第一堂课。石金峰仅仅说了两句课外话:“从今天起,我担任你们的班主任。”接下来便开始讲课,讲完课之后,他又写了一首民歌,“山连山来岭连岭,黄洋界来是高峰,高峰顶上设哨口,好比把守摩天岭”。然后布置了课外作业:“背诵课文和这首民歌。明天检查,没有能力的可以不背诵民歌。”
结果当天下午,因为没有配好算术课老师,石金峰只得再上语文课。由于事情突然,他只好让学生们自习背课文。可是教室里不仅没有嗡嗡的背诵声,反而安静得怕人。学生们背着手挺着胸坐得笔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石金峰定定神,问班长沙虎道:“怎么了,不愿背诵?”沙虎站起来回答说:“石老师,我们都背会了!”石金峰反问:“民歌也背会了?”沙虎肯定地说:“背会了!”石金峰紧接着说:“那你背背!”沙虎一张嘴,像吹肥皂泡一般,连个嗑儿也不打。石金峰又抽查了七八个同学,虽然不如沙虎,可也差不到哪里。之后,他又在黑板上抄录了一首《渔歌子·采莲》。
下课后,石金峰就直奔数学教研组找到了陈小凤。一见面石金峰就说:“陈老师,我知道你不愿意给583代算术。可我告诉你,如果你想推广你的游戏算术教学法,583是最好的试验田。”接着他把今天背课文的经过详细讲给了陈小凤,看到陈小风犹豫不决的样子,石金峰索性快马又加一鞭:“你先代一星期,如果不行再撤也不迟。”
结果一堂课下来,陈小凤总结出了一个结论:只有蠢老师,没有笨学生。而且直呼“了不得了不得”,语气欢快得像一只小鸟一样。半学期没过,北门街小学583班在全市叫开了牌子。先是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中,583班代表学校演出的歌曲《王二伯看闺女》获得特等奖。接着,由583班数学兴趣爱好小组参加全市小学数学竞赛,包揽了个人、团体一等奖。接下来的荣誉就更多了,583班成为北门街小学的出马枪。石金峰和陈小风也因此在全市小学范围内名声大噪,两位老师经常带班出去进行观摩教学,孩子们也开始为这些荣誉所鼓舞。
9月1号开学典礼上,北门街小学校长讲话刚一结束,跃跃欲试的沙虎便站起来喊道:“583欢迎石老师和陈老师表演一个节目!"583班带头鼓掌,全场掀起一片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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