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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京(组诗)


□ 米切若张

  在北京 我想念故乡

  一个人出门 在北京

  我想念故乡

  在我的故乡

  山像山一样高

  天像天一样蓝

  云像云一样白

  水像水一样清

  在我的故乡

  太阳像太阳一样晒

  暴雨像暴雨一样泼

  狂风像狂风一样刮

  在我的故乡

  喝酒像喝酒一样喝酒

  高兴像高兴一样高兴

  朋友像朋友一样相处

  做人像做人一样做人

  在我的故乡

  树木像森林一样茂盛

  小草像芳洲一样碧绿

  溪水像江河一样流淌

  在我的故乡

  山羊是世界是最幸福的生物

  一掐就一包乳浆的嫩草、鲜叶

  把母羊喂养得丰满性感

  把公羊喂养得威武雄壮

  青春期的羊们在山间自由恋爱

  它们养一窝羔儿

  比我的牧羊阿爸放几个响屁还简单

  在我的故乡

  鸟像鸟一样飞

  (它们没有笼子)

  在我的故乡

  花像花一样开

  (它们没有温室)

  太阳出山了

  太阳落山了

  它们像山里的野孩

  小脸红彤彤醒来

  在山坳里伸伸懒腰

  一蹦一跳跳到天上去玩耍

  跑倦了玩累了 他们眼睛一眨一眨

  朦胧朦胧跌下山谷

  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天公鸡又把他叫醒

  在我的故乡

  春天像春天一样百花争艳

  冬天像春天一样百鸟欢唱

  夏天的裙子在冬天里飘扬

  秋天的歌舞通宵达旦

  在我的故乡

  我的阿爸像其他阿爸一样大碗喝酒

  阿爸的酒碗一端

  全村人都醉

  我的阿妈像其他阿妈一样放声歌唱

  阿妈的山歌一吼

  全村人都醉了

  在我的故乡

  小男孩像小男孩子一样爬树掏马蜂窝

  小女孩像小女孩一样上山采野花

  我的兄弟放下碗筷就去找情人幽会

  我的妹妹换上衣裳就去和情人跳脚

  星星知道我们彝家姊妹的快乐

  月亮知道我们彝家兄弟的快乐

  天地知道我们彝家儿女的快乐

  不知道我们彝家的

  是还没有到过我故乡的外乡人

  在北京我想念故乡

  酒碗一端故乡就端在酒碗里

  眼睛一闭 故乡就睡在睡梦里

  在北京 我每天刮掉胡子

  人活六十不算老

  刮掉胡子转年轻

  这是彝族山歌里唱的

  我的民族

  是世界上最爱美的民族

  头上的英雄结

  身上的察瓦尔

  脉管里黑色的血液

  我们的思想像山鹰一样高傲飞翔

  我们的胸膛像英雄一样充满阳刚

  穿上美丽的彝装

  我是那样吸引北京的目光

  那是一个民族的骄傲啊

  我有理由为母族自豪

  我有理由为自己年轻

  在北京 我每天

  刮净企图毁坏我形象的胡子

  把一民族最自信的脸面

  真诚地绽放给北京

  四十岁

  我本来就不老啊

  那些妄想诋毁我青春的胡子

  轻轻一抬手

  就被我齐根剪断

  化作尘埃

  坐在北京马路边

  在北京 走得很累

  很累的我 一屁股坐下

  坐在北京马路边 就像

  我一屁股坐在家乡的田埂上

  坐在北京绿色的马路边

  抬头 看天空

  天空中一只银色的大鸟

  从充满日晕和绿色的视野中 飞过

  很舒坦

  不影响交通

  我坐在风景如画的京城

  坐成一尊小小的景点

  我幽雅地掏出相机

  等待视野中

  充满日晕和绿色背景天空中

  又一只银色的大鸟飞进镜头

  实在等不及了

  咔嚓一声

  就摁下了快门

  我知道

  我的镜头景深中 摄影不了

  京城公元2002年9月13日黄昏的日晕

  也没有摄取进绿色树梢和

  白色高楼顶上

  飞过的银色大鸟

  这个遗憾

  我会在照片的空白处

  向我的妻儿指点 诉说

  这是我在北京街头摄的天空和飞机

  作者简介

  米切若张,男,彝族,1963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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