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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泥土有关的疼痛


□ 提云积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前方那片天空的。从泥土里拔出双脚后,那些前方的前方,在我脚下的方向变得坚定而清晰。前方的那片天空蔚蓝,我一直把那片蔚蓝的天空想象成奋斗的目标,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入进去。或许是在行走过程中,会有一些时光的碎影不断地扯痛我的思维,便感觉那些蔚蓝的想象过于虚幻。若干年后,猛然回头,却发现那些营造了无穷生机的泥土已经离我越来越远,才想起我已经远离了那片泥土很多年,常常想,是否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日子里,和那片泥土相遇,然后撞个满怀。

  与泥土的碰撞让我感觉到了疼痛,不知道我从泥土出走时,泥土能否感受到痛。喊出疼的时候,我正准备把一块石头从地里捡起来,地里的碎石会影响播种的质量。我只看到了裸露在外面的石头,没有想到就在我脚下的土里还有一块石头,我能感觉到它是故意地瞄准了我,或许还泛着冷笑。现在,它把我看做了一个异类,已经忘记了我,也已经不认识我曾经踏进过它身躯的那个身影,现在这个身影已经不再瘦弱单薄,已经有了可以承担风雨的体魄。当然,它也不明白一只穿着鞋子的脚怎么会在耕作后的土地上行走。它用一个尖而又尖的棱角瞄准了我踏上去的那只脚,这只脚在它的意识里已经变成了侵入者。我穿着高帮的鞋子,即使是这样,疼痛感还是坚持穿过厚厚的鞋底,严重地刺激了我的神经末梢,像一股电流,瞬间击中了我的脑子,然后遍布全身。我是在脑子接收到了疼的信号后,大声地发出那一声哎哟的。我坐在了地上,幸好我坐下去的时候,地里没有埋伏。

  我解开打成花状的鞋带,脱掉鞋子,再脱掉袜子,吃力地搬起脚。被石头棱角击中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在这一方地里,有很多人在忙碌着,他们或许听到了我的哎哟,或许没有听见,再或许是习以为常。他们有的在像我一样捡拾着地里的垃圾,也有的拿了铁盆在地里扬肥料。但所有的这些人中我还是一个例外,可能只是我下地才穿着鞋子,穿着袜子。父亲赤脚走在我的前面,那些忙碌的人们也都是赤着脚,多年前我也是赤脚在这样的土地里忙碌。今天我不知道有没有石块袭击过他们的脚,但我此刻是被石头彻底击中了,百发百中。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和父亲从地里捡拾出了一篮子的碎砖破石,我的脚底只是隐隐地痛,行走已经没有大的妨碍。地里还有零散的农家肥没有撒开,父亲又拿起了铁锨。简单的农活也是需要一些技巧的,我撒出的农家肥在我手里的铁锨上是一道直线飞了出去,而父亲撒出的农家肥就像是一个扇面,范围广,也均匀。父亲让我到地头等着来播种的拖拉机,撒肥的活他自己做。

  天快黑了,太阳已经放了晚霞出来,是血色的红。两只喜鹊开始在地头树下的周围蹦来蹦去,树上有它们的窝,偌大的一棵树上,只有它们的一个窝据守在秋风里,那个窝是孤独的。它们并不着急地飞上去,它们或许是想趁着太阳的落红在土里再找寻一颗粮食,再或许是因为地里还有忙碌的人们,它们想到了安全,或者是不好意思早一点收工。

  太阳终于撒完手里的最后一抹红走了,那些偷偷跑出来的黑就开始在土地上浸润蔓延。地里的活基本结束,人们三三两两地在地头开始扎堆,那两只喜鹊也已经飞回了树上的窝。秋天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收了秋玉米后,就一直没有下过雨,井里的水是成的,都可以熬盐,人们就一直等,等着天能下雨。过了寒露后,从北方来的冷空气带来了一场雨,雨势不错,地里的墒情也不错,大家都在抢着这个时机整理土地,准备播种小麦。播种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这个时节播种机也成了香饽饽。大家推选出一个人去找播种机,这个人必须有一点霸气,否则,即使找到播种机也会在别的地头让人家给拦住。趁着地湿,早一点种上,会多一份的出苗率,这一点,每个人都懂得的。

  暮色的耐心让时间也叹服不已,它选择了从四围向天空的中心地带合拢。这个中心地带是游移不定的,我走到哪里它就会跟到哪里,我只是一抬头就会看到它用朦胧的眼神看着我,暮色的耐心也让我开始叹服。或许暮色的心智已经懂得白昼的逝去只是时间的问题,它并不需要死乞白赖地去和白昼较劲儿,也不会就此问题和白昼进行一番长达亿万年的商谈,慢慢地,头顶的天空只能是看出一点蓝色的模样,让人还能想到天空的颜色曾经是明快,且丰富多彩。现在,我不知道应该把这片天空看作是白昼的坚守,还是应该把它看作是黑夜即将愈合的伤疤,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或者是我的眼睛,并且也开始怀疑出去找播种机的人能否给大家带来好消息。

  田野里的人们还在继续忙碌,忙碌的身影已经被暮色和已经开始氤氲的水汽遮蔽的模糊不清。西邻的大哥蹭过来,他家的人多,分的地也多,前年村里重新承包口粮地的时候,他抓出了一号阄,他家地的西边就是大路。所以他只能向我这里靠拢,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做了几年的种地邻居第一次看到我来地里帮农活让他感到了稀奇,大哥没有明说,但我从他和我打招呼的语气里听出了他的本意,我的意识没有问题,存在问题的是我的心态,我从田野里消失得太久,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现在突然想到了回转,必须承受一些不同的声音和眼光。东边的二婶也过来说说话,对于我的出现她没有表现出大哥一样的好奇心,好像我就应该在这里出现一样。二婶的男人前几年因为想不开喝了药,剩了二婶和一个儿子,现在二婶的儿子也不在家,地里的农活要靠二婶一个人忙碌。幸好二婶的地不多,但因为二婶的东邻每年下种的时候为了一点的地边地角都要和二婶起一些纷争,这着实让二婶心里堵得慌。一起种地的邻居,看不过眼,都会帮衬着二婶说句话。今天二婶过来,就是央求大哥播种的时候去给她看着地的墒口。大哥身子骨壮实,一个标准的农家人,大手大脚,宽肩膀,面板一样的脊背。和他同龄的人几乎都出去打工了,只有他还在家里守着这些黄土,没有农活的时候就出去转转给人家打些零工,赚一点零花销。二婶家和东邻家的地墒口每年都是大哥帮衬着搭上线,叮嘱着开播种机的司机,走好线,不偏向东家,也不偏向着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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