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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慈母


□ 阿 炳

母亲逝世二十多年了,但她艰苦奋斗的身影,她对我深深的厚爱和谆谆的教诲,永远铭记在我的心间。



我出生在粤东南的一户贫苦农家,祖辈几代人都以农为生。父亲靠佃租一亩多地维持一家子的生活。家中共有八口人,除阿爹、阿妈外,还有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及家兄和我。正常年景,还要靠东借西赊才能度过年关,遇上灾年就更加艰难。
听母亲说,有一年,农田歉收,全家只吃糠和野菜,病的病,饿的饿,都躺在屋里起不来。我八岁时,父亲晌午在村中小溪旁的稻田里耘草,突然倒下,不省人事,抬回家,邻居好心阿婆端来一碗粥汤,他一口也吞不进去,后送往医院已不治,就这样活活饿死了。
父亲去世后,家中支柱倾刻塌下,全家的担子一下子压到母亲及年仅十多岁的家兄身上。为了减轻家庭重负,大姐、二姐、三姐先后出嫁,四姐尚小,可少一口是一口,不得已也送进孤儿院,家里就剩下母亲、家兄和我。
自此,田园之事主要靠家兄。母亲里外操着心。外头,帮家兄照顾菜园,常常挑着蔬菜往县城街巷叫卖。接当地习俗,此类活属于男人干的事,可阿妈不理这一常规习俗,妈说:“他爹不在了,我得干,也能干呐!”对内,则料理家务,吃喝拉撒,扳着指头节俭,让家兄和我吃饱饭,常给家兄送饭到田头。此外,养猪、养鸡,以助家计。
过往,我看她还照照镜子,梳梳头,可自阿爹走后,再不见她有那份心思了。左邻右舍都说她瘦多了,劝她要爱惜自己的身子骨。
堂细老婶说:“阿珍啊,不可拼着命,要柔着干呀!”
家对门的尖嘴姆也说:“阿珍真苦!嫁穷人家又早丧夫,苦上加苦。你可要爱护身体!”
每听到这些话,母亲在人家面前总强忍着:“不碍事,不碍事!”可回到家,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



母亲从不说自己的身世,其实她老家的境况比我家好。母亲娘家与我家只隔着一条榕江,江水自西往东滔滔流入大海,沿途冲出一块块肥沃的土地,这就是我可爱的故乡———揭阳榕江平原。这里,四季常青,乃鱼米之乡。
榕江人世世代代以农为生,种田、种菜,田头田尾,河岸、路边,也种得花花绿绿,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绣花图。
人多地少,多数人家没有自己的耕地,靠佃租别人的地或出卖劳力打工。在解放前,许多贫苦家庭都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境况好一些的,也只够温饱,当然也有三顿无忧者。
母亲娘家在江北,县城的北郊,我家在江南,县城的东郊。母亲第一次带我去娘家是个秋收季节,田野上飘动着金黄的稻浪,哗哗的收割声和咚咚的打谷声,此起彼伏,收割完的稻田上,传来套着水牛犁地的吆喝声,一派农忙景象。
那天,天蒙蒙亮就起床,母亲和我步行两里多地到县城北门渡口。那里已聚了不少人,有的是来县城挑粪返乡的农夫,有的是到菜行卖菜的菜农。
一只摇橹的渡船靠岸,我俩和大伙儿一起上船,约半个钟头就达北岸,上岸再步行两三里路就到达舅舅家了。
在路上,母亲告诉我,外祖父、外祖母已过世,如今大舅当家,他和二舅、三舅种着自家的地,还做碾米生意,生活比前越发好了。
在我面前,展现一座雕梁画栋的新宅。妈妈说,这叫“四点金”,是潮州民间建筑。新宅前有一口鱼塘,鱼儿蹦蹦跳跳,塘边及大门前空地,鸡飞鸭叫,宅旁树下一只大水牛,正吃着青草。新宅内,到处都堆积着刚收获的稻谷,前厅放置一架碾米机,轰隆地响个不停。我暗暗地想:“舅舅家真富啊!”
过不久,妈妈又送我到舅舅家,她说:“儿呀,舅舅家好吗?”我说:“好。”“那你就在这里待一待,帮他家放牛,好吗?”这时,我才晓得妈妈为何带我来舅舅家。
这样,我就做了一回牧童。白天,把水牛放在荒岭,任它觅食,我则抽空到山下沟沟坎坎割青草,为牛备夜料。夜晚,住在牛棚里,一边扑打嗡嗡扰眠的蚊子,一边听着老牛咬着青草的沙沙声入睡。
在舅舅家,饭能够吃饱,可就是想家,天天盼妈妈来。不到半年,妈妈来了,我求妈妈说:“妈,我要回家。”妈妈看到我,晒得黑瘦黑瘦的,有点辛酸,但强忍没有流出眼泪来。她摸着我的头,说:“孩子,俺回家吧!”



母亲嫁到我家受穷来了,可她从没有埋怨过,常说:“命里注定。”
父亲与大伯、细叔分家前,妈妈也许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可父亲自立门户之后,穷困劳苦就伴随着她的一生。
不过,她没有向命运低头,放弃抗争。父亲走后,她当妈又当爹,把全部的心血倾注在儿子的身上,她对我说:“儿呀,现在刻苦些,将来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培育我茁壮成长成了她生活的寄托,并同命运抗争的动力和憧憬。
临解放时,村里来了一个教书先生,在一间据说常闹鬼的小楼里办了个私塾。妈得悉后就想让我去念书,有人说:“穷成这样,还念啥书?”妈妈说:“我不识字,苦了一辈子。俺家是穷,也得让他念书呀!”她不理别人的闲话,对我说:“你去报报名吧。”我高兴得蹦蹦跳跳,一阵风跑到学校,见了教书先生,先对着供在墙边的孔子爷像磕了磕头。接着,先生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只有小名,无其他名字。他见我脸膛满满,又问身边的村民知道我家的族谱辈分,于是说:“你就叫凤满吧。”我回家告知母亲,她想了想说:“你哥及堂兄名字中都有个‘炳’字,你也应有个‘炳’字。”说着,就拉着我去见教书先生,把名字改为“凤炳”了。回来,她说:“有个‘炳’字好,做人要堂堂正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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