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父亲的魅力


□ 刘耀仑

这标题是父亲给我的,在亦真亦幻的梦中。
父亲2002年10月1日(农历八月二十五日)辞世,距他的生日重阳节只差14天。他未等到83岁的这个生日便走了,永远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回来,都是在我的梦中。这3年,在梦中见到父亲至少有11次。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均如真真切切的往日。他还是那样,让我感受着最纯真的最无条件的父爱和温暖。梦真好,给我现实中不可弥补的弥补,给我甜润多情的回味。这梦,是上帝创造的,不,是父亲特意为我营造的。
父亲是普通的农民,也有魅力么?回答是肯定的,至少在儿子——我的心目中是如此。父亲不是名人,可实实在在是位真人、善人呀,世间一切不都因为真、善而美,而有魅力的么?父亲字信谷,名德良,是大别山南麓英山县英太寨脚下的一位山民。脸庞周正,慈眉善目,正直厚道让人一目了然。他们往往不被人们注意,因为太普通太平凡了,普通得像陕北高原的一粒沙,平凡得像大别山麓的一滴水,然而当您细心地走近打量,会发现他们骨子里渗透出不事言语的忠厚、善良、纯朴、勤劳、刻苦、奉献。祖国少不得这样的公民,社会少不得这样的劳动者。
在我的记忆中,他从未得过感冒。80多岁的高龄吃得香,睡得香,视觉、听觉也很好,唯一见衰的是背驼了,记性差了。老了,也闲不住,总要到田里转转,山上看看,做点什么。田里回来带一箩猪草,山上回来带一捆柴。不做事就不自在,劳作是他的需要,是他的快乐,是他生命中须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是他实现自我价值最直接的途径。他勤俭并不是刻意追求什么境界,但客观上最自然地显现了廉以养德勤以修身的古国风尚。他只知道这世上的一切财富都只能通过自己的手辛勤劳动才能获得,才算可靠,他压根不会想到此外还有别的手段。80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劳碌不停,磨出了双手老茧,磨出了满脸沟壑,磨出了一身硬骨,磨出了一副好体魄,也磨出了支撑一生的意志和坚韧。本来他还可以多活些年头的,不幸摔跤中风,卧床一些日子后去世的。在最后的18天里,我一直陪侍在他的身边,做儿子应该做的事。这是我在省城工作29年后,在他身边待得最长的一段日子,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日子。
旧社会家境贫寒。祖父母生子女四人,父亲排行老大。父亲十二岁时,祖父眼疾,无钱医治失明。年少的父亲从此挑起了家庭的生活重担。多么渴望读书的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同龄的孩子上学,自己则日复一日不停顿地劳作在田间地头。这不仅仅是体力的早支,更是心灵的刺激和煎熬,他常常看着天发呆,流泪。十二岁就用牛犁田,拐弯时得把犁提起转向,人小力弱,他只好用稚嫩的肩膀扛着犁尾艰难地磨过来。熬到十七八岁,抓壮丁的事来了。父亲兄弟仨,三丁抽一,父亲年长成为首选,被五花大绑抓到了乡公所。他想逃跑,用反绑着的手去迎割镰刀,双手割得鲜血直流。逃跑时,夜黑心急,滑入冰冷的水井。乡丁抓住后又是一顿暴打。可怜我的祖母颠着小脚找族长,哭诉家中少不得这个唯一的劳力,讨保,才救回了父亲。
从小干农活,磨练了父亲的本领,犁耙耖样样皆会,打草割谷件件皆通。解放后,他长期当生产队长,大概就是他对农活门道的全面熟悉。小时我见过父亲开荒地。乔木、灌木、荆棘、野草、藤蔓相互交错,大石头小石头穿插其中,在这样的地方开荒种地其难度、强度可想而知。但见父亲一点也不在乎,眉不皱,手不乱,从容对付。对乔木用斧,对灌木、藤蔓用刀,对根根绊绊则用锄。他的手有厚厚的老茧(不戴手套,也不可能买手套),左手按住荆棘,右手挥刀呼啦啦一气大砍,转眼一片荆棘乖乖倒伏脚下,露出新生生的地面来。这景象才真的叫勇往直前披荆斩棘摧枯拉朽!我没有赞叹,但我从心底为父亲的无畏、力量、本领所折服。
解放后父亲炒过铁。这炒铁不是做生意,而是造铁。炉火熊熊,锤声叮当,汗水常流,父亲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当掌钳的师傅。这师傅不好当,既要吃苦,又要有相应技能。父亲还放过河。放河都是邻县霍山、潜山、岳西这些地方。出去往往好几个月才能回来。每次回来,父亲把用血汗换来的钱,从捆绑着的裤腰带里取出来,喜滋滋地让母亲和我清点。这是劳动成果的展示,也是让我与母亲同享喜悦。小时,我不知道什么是放河,父亲也不对我讲。不知是他的疏忽,还是有意的回避。长大后,我才知道放河是极需勇气、技能又极有危险的活儿。山区的大树砍伐后,削皮锯成丈把长的一截截原木,在河边堆积如山。等到暴雨时节河水猛涨,再将原木推入河中。这是借河水冲运木材。急流、漩涡、险滩、暗礁几乎无处不在。木材不可能全部顺当地顺流而下,不少需要人推拨钩拉。推拨钩拉者便是放河人也。出行于暴雨洪水之时,劳作于急流险滩之中,说是玩命并不为过。父亲的放河,原来干的就是这个。
父亲还有一门手艺:砌匠。一生除了农活,再就是这个活干得最多。为了给人帮忙,也为了给家里挣点油盐钱,70多岁还上屋做事。太危险了,为此我非常生气,非常严厉地埋怨过他。他做砌匠,和他炒铁、放河一样都是无师自通。他没有文化,竟然能用算盘,虽然是慢悠悠的不怎么利索,但也颇让我称奇。最奇的是他的记忆力。他在生产队干活或出外做工,一连十几天,何时何地何事记得清清楚楚。周末我从学校回家,他全凭记忆口述于我,然后记之于帐上。父亲把做砌匠称为“卖工夫”。他总是很早就出门,很晚才回家。除了三顿饭的时间,其余全在给主人做事。给别人干的活越多,他才越踏实。弄得当他下手的小工也叫累。主人再困难,也要借钱办点酒菜。父亲喝一两盅就说够了,喊添饭。好菜尝一尝,更多的是吃青菜、腌菜。他总怕不宽裕的主人多破费,他太了解太理解乡邻的状况。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