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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蓝印花布的色彩观


□ 陆 岚

内容摘要:我国的民间蓝印花布以其单纯性色彩配置在整个中国民间美术体系中呈现出独特的魅力。而它的这种色彩观是在中国传统文化、哲学思想以及其它社会观念的影响下形成的。
关键词:蓝印花布青色五行色彩观青鸟

我国的民间美术种类大多以红、黄、绿等响亮、鲜艳的色彩来表达对幸福生活的追求。但是,我国的民间蓝印花布几百年来一直以单纯朴素的蓝白配色深受人们的喜爱。这种纯净素雅的色彩明显有别于民间美术对吉祥色彩观念的崇尚而呈现的艳丽丰富的配色,显然更多地具有色彩观念的象征和寓意。我国民间蓝印花布的色彩特征固然离不开原材料和工艺手段的制约,但更多的是在传统文化、哲学思想、审美观念的影响下,作为一种象征手段加以延伸,拓展了它的内在性质,从而逐渐形成我国民间特有的“尚蓝情结”。

一、 在我国传统五行哲学色彩观下青色成为生命的象征

我国的传统美术和民间工艺等各个领域的色彩观念一直深受传统阴阳五行哲学中五行色彩学配色体系的影响。五行色彩观是先民对大自然中与人类早期的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现象加以描述、附会而产生的五种正色。随着阴阳五行学说的发展,五色被认为是构成世界秩序的成分,并赋予特定的象征意义。民间蓝印花布的靛蓝之色即古代五色观中的青色,作为主木的青色体现了春天万物生长时的颜色,也即“生命”之色。《尔雅》中说:“春为青阳,谓万物生也。”在我国古代,青色就是以春天、生命的象征出现在人们生活中的。秦汉时,朝服的服色根据一年四季按五时色着服,即春季用青色,夏季用朱色,长夏用黄色,秋季用白色,冬季用黑色。汉代立春时有祭青帝立青幡服青帻的活动,而且旗帜上的主纹为青龙,核心祭器为青圭。《汉书·郊祀志》中提到:“迎春祭青帝句芒,青车旗服,歌为阳,舞云翅,立春幡。百官衣皆青,郡国县官,下至令史,服青帻。”《后汉书·礼仪志》中也有描述:“立春之日……京师百官皆衣青衣,郡国县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帻,立青幡,施土牛耕人于门外,以示兆民。”这里的立青幡、服青衣表现了在人们传统观念中青色与春天、生命的关联。显然,青色在这里被人们赋予了生命复苏、万物繁衍的象征意义。

二、我国古代服饰制度对于色彩的限制使青色成为平民阶层的象征

在我国服饰艺术的发展中,衣着服饰是封建国家礼仪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历代的服饰制度大多以服饰色彩来区分社会等级、尊卑贵贱。在封建等级制度的严格限制下,社会各阶层的服饰色彩是不可逾越的。《中国历代服饰》记载:秦汉巾帻色“庶民为黑、车夫为红,丧服为白,轿夫为黄,厨人为绿,官奴、农人为青”。《新唐书·舆服志》中记载,唐高宗以后,以紫色为三品官的服色,浅绯色为五品官服色,深绿色为六品官服色,浅绿色为七品官服色,深青色为八品官服色,浅青色为九品官服色,黑色为宫外之人及庶民服色。白居易的《琵琶行》中“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就是因为司马为九品文官,服色为青色而以“青衫”代指。宋代公服即常服制度规定九品官以上用青色,七品官以上用绿色,五品官以上用朱色,三品官以上用紫色。到宋元丰年间用色稍有更改,四品以上用紫色,六品以上用绯色,九品以上用绿色。明代男装规定脚夫和搬运工着青布衫裤,青布长手巾。清代男子四种制服之一的清初马褂常用天蓝色。辛亥革命后服饰形制发生了很大的改变,20世纪20年代女学生所穿的“蓝布旗袍”以当时领衔的式样成为各界妇女纷纷仿效的服装,流行一时,与当时男子常穿的蓝色长袍一起掀起了一片蓝色潮流。在这里,色彩成为政治伦理观念的承载符号和社会等级秩序的具象表征。可见,青色、蓝色、黑色一直为我国底层官吏或平民的常用服饰色彩,而这种平民化的特质正是蓝印花布在民间一直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三、 我国古典神话故事和传统文学赋予了青色更多的文化内涵

在我国传统艺术文化中,常通过特定的具体形象表现某种抽象的概念和思想情感,这种象征性的寓意方法成为我国文化与艺术的重要特征。许多特定形象或色彩通过文学的渲染赋予其特定的内涵,从而在艺术表现中表达一定的抽象概念和思想情感。青色在我国传统文学和古典神话中的形象使它带有更多的意义和内涵。《左传·昭公十七年》中记载:“青鸟氏,司启者也。”王预注:“青鸟,……以立春鸣,立夏止。”显示了青色之鸟是少昊氏负责立春至立夏节气的历法官,为开启之鸟。后代的文学作品往往把青鸟和春天草木萌发、万物生长联系在一起。如南齐王融《三日曲水诗序》中:“于时青鸟司开,条风发岁,粤斯上巳,惟暮之春。”这里的青鸟就是以春天使者的形象出现的。古代流传的关于青鸟为西王母的差役和信使的故事也很深入人心。《山海经》中记载:“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传说西王母所居之昆仑山被烈火与弱水所环绕,与世隔绝,只有青鸟才能飞越过去为其运送食物,这里青鸟因其司启功能而被认为是打开封闭状态的使者。在《汉武故事》中,青鸟成为西王母出游的先导和侍从,担任传递信息和护卫的任务,为汉武帝和西王母相会传递消息。因此,古代文学作品中的青鸟又成为了男女两性交往的媒介。李商隐《无题》中:“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这里的青鸟成为了联系恋人间的使者。青鸟所蕴涵的美好意义以及它具有平民特质的仆役身份,也给青色赋予了同样的内涵。而在传统文学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蓝白二色的配置也是符合传统审美观念标准的。《周礼·考工记》中有对色彩搭配的描述,“青与白相次也”。王维的《终南山》中:“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送邢桂州》中:“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杜甫《绝句》:“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这些诗句对色彩的描绘都显示了我国对于蓝白配色的审美体验由来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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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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