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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被遗忘的人


□ 李 蕾

知道她的名字非常偶然,继而感到震撼。她那么杰出,却少为人知,她那么传奇,又不乏磨难。她的经历,非今人所能想象,她的一生,悲壮得让人为她辛酸。二〇〇四年是她的一百岁寿诞,但能够纪念她的人,几乎全都不在了,记得她的人,也已经寥寥无几……
可历史终究是历史,尽管有时需要拂去灰尘。张琴秋——中国共产党早期女党员,独一无二的红军女将领,建国后第一位出任副部级干部的高层女性领导人,革命生涯四十余载,血雨腥风,明枪暗箭。令人遗憾的是,她居然没有能够“善终”,这么一位经过千锤百炼的革命者,这么一位坚强而刚毅的女人,最后竟也失去了直面人生的勇气。她以她自己的方式,从楼上一个洞开的窗口飞身而下,结束了自己奋斗不息的一生……
张琴秋走了,悄无声息。尤其对现在的人们,她是那么陌生。但她不该被忘记。政党也好,国家也好,事业的大厦总离不开那些用生命奠基的优秀儿女,张琴秋无疑是其中之一。因此,重温她的过去,并非没有意义。



张琴秋一九〇四年出生于浙江桐乡石门镇,小时候在镇上女校念书时,班上有一位“新娘子”名叫孔德止,俩人情谊笃好,形影不离,只可惜孔德止不久就随夫婿去了上海,依依不舍中谁也没有料到,她们日后竟会在上海重逢,并且结成非同一般的亲情。
张琴秋去上海是在放弃了杭州女子师范学校之后,茫茫人海中她找到孔德止,那是她在上海唯一的乡亲。俩人又惊又喜,以后,她便成了孔德止家的常客,不但认识了孔德止的夫婿——当时已是小有名气的茅盾(沈雁冰)先生,还认识了茅盾先生的弟弟沈泽民。沈泽民那时刚从日本回来不久,已是上海共产主义小组成员,他的言行,对张琴秋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她的引导下,张琴秋不但走上了革命道路,而且和他结成志同道合的伴侣
世纪二十年代的上海,酝酿着中国工人运动的暴风骤雨,张琴秋在五卅运动血与火的考验中入党,不久,便被第一批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在当时,那是很秘密的事情,不能向党组织以外的任何人透露消息。一九二五年十月底的一天,张琴秋悄悄登上停泊在黄浦江前往海参崴的轮船,同去的留学生一律装扮成去西伯利亚的劳工。张琴秋心头笼罩着愁云,由于哥哥早殁,她在父母心目中很大程度上替代着哥哥的位置,可她却不能向远在家乡的父母辞行,只在简短信中的含糊其辞,说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今后几年,父母将得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那对父母将是怎样的伤害和打击?不过她想,父母总有一天能理解她,共产党人肩负着非同一般的使命。
遗憾的是,父母没有等到那一天。整整五年,他们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他们等啊盼啊,干枯的老眼如油灯耗尽。凤生、凤生,他们千遍万遍呼唤着女儿的乳名,可女儿始终杳无音讯。两位老人终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在伤心和绝望中相继离世而去,带着无尽的疑虑和猜测。
张琴秋在茫茫大海上几乎吐出了五脏六腑,这时她已怀有身孕。第二年,她在苏联生下了女儿玛娅,玛娅是俄语里5月的谐音,那是苏联四季当中最美丽的一个季节。好在沈泽民这时也来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在的另一个班上学习深造。这是他们一生当中最幸福甜蜜的时光,共同学习,共同生活,女儿玛娅绕在膝下牙牙学语。
玛娅四岁的时候,这样的生活结束了,张琴秋和沈泽民奉命回国。沈泽民身上携带着共产国际给中共中央领导人的重要信件,因此他绕道法国,从那里乘邮轮抵上海。而张琴秋则从苏联边境进入中国东北,由哈尔滨回上海。路途险恶,加上国内残酷的斗争形势,他们把玛娅送进了莫斯科国际儿童院。离别的时候,张琴秋抱着女儿亲了又亲,她不知道这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可爱的女儿,女儿的成长举目无亲。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从此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再也没能幸福地团聚。



回国后,张琴秋和沈泽民被双双派往鄂豫皖苏区,那是中国革命的摇篮之一。张琴秋的戎马生涯从那里开始,是鄂豫皖把张琴秋从一个青年女学生锻造成为跃马驰骋的女军人。
在蒋介石一次次不惜血本的围剿下,鄂豫皖陷入重围。沈泽民和张国焘的矛盾这时日益显现,张国焘坚决主张撤出苏区,可在沈泽民看来,撤离就是逃跑,那相当于把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根据地拱手让给敌人。两人为此发生了严重分歧,在一次更为激烈的争执之后,张国焘采取折衷办法:兵分两路,红四方面军主力跳出外线,另一部分留在苏区。已是七十三师政治部主任的张琴秋注定要跟随主力部队而去,沈泽民坚决不走,他无论如何要留下来保卫苏区。尽管沈泽民知道,主力部队撤走后的鄂豫皖将面临什么样的斗争环境,但他抱定了与苏区共存亡的信念。张琴秋忧郁地看着沈泽民,其时,沈泽民的肺病已经非常严重,咳出的痰里经常带出血丝。从大局上,她也许很难分辨张国焘和沈泽民谁对谁错,但在感情上,她希望沈泽民跟随主力部队一起走,战场环境你死我活,他们最好谁也不要离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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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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