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大学学报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苞谷泡儿


□ 谭功才

  土家族俗称的苞谷泡儿,就是现今的玉米花。

  像许多人一样,我也无法摆脱某种情怀,儿时事能在脑海储存下来的,就格外清晰。童年时期那炸裂的苞谷泡儿,就像片片雪花肆意飞舞,诱导我溶化在一种炫目的光辉里,久久不愿离散去。

  苞谷泡儿曾是奢侈物,如果不是过年过节,是难以享受的。而在年成尴尬的境况下,想吃苞谷泡儿就更是一种近乎荒唐的奢望了。其实,做父母的也想吃。妈在说“苞谷泡儿涨势不好,吃哒太可惜”的时候,就已经表达了她对生活困境的百般无奈。同样是吃下肚子,做法不一样,产生的效果截然有别。将苞谷磨成苞谷粉子,用筛子除去糠皮,拌水经过前后两道蒸功夫做成苞谷饭,一升苞谷的面饭一家人足够一餐,而炒成苞谷泡儿后,最多只够两到三个人吃,问题的核心还在于,苞谷泡儿根本就不能当饭吃,只是一种零食。

  如果家家户户都在大张旗鼓地炒苞谷泡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年关逼近了。取下晾晒在吊脚楼头的吊籽坨苞谷,去掉苞谷棒子尖那些略显细小的苞谷籽,选出颗粒大而饱满的炒苞谷泡儿,炒时拌沙。沙是细沙,得经河水反复淘洗,抓在手里就立即从指缝隙间往外流的那种。如果沙里还有泥土成分,就会黏在苞谷泡儿上,嚼的时候不但味道不佳,还会顶牙齿。将河沙放进锅里,用茅草之类的渣渣草草不断往灶里添加,使河沙升温到一定程度,这就将晒干的苞谷籽放进去,不停地搅和。少顷,苞谷籽开始爆裂。如果温度拿捏到位,且苞谷籽干爽,它们就一边爆裂一边跳舞。先前还是金黄的苞谷籽,眨眼间就魔术一般变成一片黄白相间的疏松花果了。

  更多的时候,大多数苞谷籽都变成了“哑炮”。这与苞谷籽本身无关,也无关农人是否勤劳,而是这个季节出了毛病。这是一个贫瘠预约的年代,苞谷的命运和它主人休戚相关。那些被炸成轻飘飘雪花一般的苞谷泡儿,一出来便被我们抢了个精光,剩下的便是子弹一样名不副实的苞谷泡儿了。

  生活总是这样,当有了相对丰富的小吃后,我们就暂时忘记了物质的贫乏,甚至糟蹋起苞谷泡儿了。衣服的荷包或是裤兜里都装着苞谷泡儿,闲时,就信手掏出来,阴吃一颗阳吃一颗。有时不小心撒在地上,也不愿捡起来。母亲就骂我们说:“抛天地撒的!我看你们是不晓得挨饿的日子哒!”父亲教育我们要“常将有时思无时,莫待无时想有时”。我们挨过饿,但我们没记性,或者说记性好忘性大,总是记不住父母的唠叨和教训,挨打不久就又好了伤疤忘了痛,

  一口好牙六十多岁的爷爷也喜欢吃苞谷泡儿。鲍坪好多老人都有一口好牙齿。一定与牙齿平时极少的工作量有关,当然与鲍坪的水也不无关系。牙齿和石磨一样,越是打磨就越显露出非比寻常的光辉来。石磨不利,还可以用錾子钻,而牙齿一旦损坏就很难修复。爷爷时常吃苞谷泡儿的时候说:“我这副磨子快得很啊!”苞谷泡儿在他嘴里嘣嘣作响。他比喻做事情容易或者干脆,就说“像嚼苞谷泡儿一样”。

  爷爷还说,如果还能够嚼得了苞谷泡儿,证明没有完全老化,得再过上一段阳世。炒过后的苞谷泡儿,虽然经过牙齿的反复磨动,依然坚硬无比,一般的胃显然无法承受,而爷爷年轻时去四川背盐所带的干粮,不是苞谷泡儿,就是苞谷泡儿面。多年的背脚生涯,历练出了他强大的肠胃功能,还有随遇而安插柳成荫的生存能力以及适应能力。

  生活稍有好转,我们对苞谷泡儿的味道就开始挑剔了,总觉得那味道太单一,质地又坚硬。母亲就学戴家坡张家伯娘的艺,将苞谷架火猛煮,一直到裂口,然后再蜜上白糖晒干。买不起白糖,就用糖精水来替代。最后的工序才是回锅。加工后的糖苞谷泡儿,不仅味道更好,而且原先的那种干脆变成了爽脆,令人倍爱。

  刚进初中那会儿, 乡里来了个专门炸爆米花的。一斤大米可爆出一蛇皮袋的米花。苞谷也一样涨势良好。那小摊贩坐在公社门口的场坝里,面前特制的火炉上就摆着个圆圆长长的铁钴子,且有个风箱,左手不断拉动风箱,右手缓慢转动着那个铁钴子,使钴子肚里的苞谷籽均匀受热。那明晃晃的炭火石在风箱的鼓动下,尽管是大白天,也一样看得清楚的一明一灭。包括我在内的许多观看者,大都是名副其实的看客。一块钱炒一斤,一样难倒了不少庄稼汉。

  我的注意力或许已经转移到了爆米花之外。我在担心着一旦铁钴子爆炸起来该会产生什么样可怕的后果。每次爆米花出炉时那爆炸声格外镇堂,即使我在三四里之外的鲍坪也能听见。一听到这种声音我的心便为之颤抖,直到听过许多次之后,我才在一个好心人的施舍之下,得以品尝到半机械化爆炒出来的那又大又圆的苞谷泡儿。

  缓慢成长逐渐让我远离贫困的童真时代,无论是用铁锅爆炒苞谷泡儿那唦唦作响的细微声,还是铁钴子爆炒时那巨大的爆炸声,在我远离那个遥远的时代那个遥远的山村多年后,还在记忆中时不时泛起岁月的沉渣。

  责任编辑/曹瑞欣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更多关于“苞谷泡儿 ”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