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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芽


□ 马金莲

  我不喜欢黑骡子,甚至讨厌它。讨厌的原因很复杂,能说得上来的,最重要的是我怕它。我对它怀着很深的惧怕。我的形体与它相比,我简直就是一只贴在地面上的小蛤蟆,看它的时候我得仰起头。趁它乖顺的时节,我站在远处比划过,就算我拼力踮起脚尖,也只是勉强到达它的眉毛处。黑骡子的眉毛粗重而长,不比我的一头黑发逊色多少。可以说这头牲口在我眼里是又雄伟又高大,几乎就是庞然大物。
  正是这头远比我高大雄伟的骡子,春种的时候,种到山洼上那片最陡的坡地时,爷爷忽然叫我拉着它去摆耧。爷爷一连喊了三声,我才回过神儿来。爷爷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火气,说,你聋了吗?叫你拉骡子哩。我当然没有聋,只是我一时真的回不过味儿来。黑骡子不是由碎巴巴拉吗?与那个庞然大物打交道的事怎么会降临到我的头上?
  我拉着黑骡子,我们开始摆耧。扶耧的是我的三爷爷。同我一样,他也是个惧怕黑骡子的人。在我们这几户人家里,不惧怕黑骡子的人只有两个——爷爷和碎巴巴。黑骡子就是爷爷买来的。爷爷喜欢黑骡子远远胜过了喜欢我们——他的任何一个孙子。每逢赶集,或者有其他事,需要出门走远路的时候,爷爷就会提前给黑骡子喂好料,临走,拉出来披上小棉被,绑上鞍子,是那种样式小巧,专门能骑人的红木马鞍,两边还各坠一个黄铜色的镫。爷爷到大门外,踩住门边的一个树桩骑上了骡子,手里拽着缰绳,拍一下黑骡子的脖子,它就出发了。去哪儿它似乎明白,不用爷爷吆喝,铃声叮当地响起,我们就知道黑骡子驮着爷爷去了。
  黑骡子就是听爷爷的话,骑了几年也没出什么事,倒把爷爷侍候得神气十足,难怪爷爷看着父亲不顺眼的时候就吼,呸,养儿顶屁用,还不如我的黑子。黑子是爷爷为黑骡子起的大名。黑子确实叫爷爷在我们村庄里的老人中出尽了风头。别人赶集都是吭哧吭哧地用双脚板儿丈量那十几里山路。年轻人还骑个自行车,上了年纪的老汉没几人会骑那东西。再说,大多是山路,上坡时推着车,那个吃力,远比车骑人吃力。有人学爷爷的样,骑上了自家的毛驴。老汉们的毛驴与爷爷的黑子比,形象猥琐多了。毛驴上道坡,张着鼻孔出气;下坡时,臭棍勒紧,那屁就一连串地放,四个蹄子乱踢,身子一颠一颠的,弄得驴上的人紧张万分。再看黑子背上的爷爷,双脚套进镫里,身子放松,神态安稳悠闲,任凭黑子自个儿往前走。下坡时黑子的脖子高高仰起,骡子的背上简直与平地上一样平。爷爷不用猴子一样猫腰弓背,与平地上行走时没有什么两样。阳光照上,黑子的毛色像上了油,黑灿灿一片光滑,跟缎面一样。爷爷还弄来一串铃,出门前给黑子套上脖颈,这样,爷爷与黑子所过之处,一路铃声叮当,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爷爷在老汉们眼里几乎成了英雄。爷爷将自己的日子过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爷爷确实不是每个老汉都能学上的。他前半辈子当木匠,攒了几个钱,后半辈子不想干那叮叮当当的活计了,就拿出积攒的钱买了骡子,一来帮家里耕地,二来也可以给他当脚力。我们庄里养骡子的并不光爷爷一个,但将骡子调教到这个份儿上,骑出这样风光的,方圆似乎只有爷爷一个。别人的骡子只为耕地而饲养。他们不会给牲口大升大升地喂豆料,不会有空就守着骡子刷毛,拍打蝇子,伺候皇上一样伺候骡子。只有爷爷这样做了,还日复一日,坚持不懈。耕地的时候,骡子和老牛套一对,爷爷老偏心,鞭梢子雨点子一样落到牛背上。黑子竖着耳朵,有些惊吓地斜眼瞧着。老牛永远是一副雷打不动的蔫牛派头,怎么打也是逆来顺受无所谓的样子。打老牛惊骡子,骡子灵得很,不要打它,惊惊就行了。爷爷对耕地的人喊,生怕他的黑子吃了亏。黑子就骄傲得不行,耕地也高高仰着头,养得油光水滑的毛光滑得苍蝇趴上去也跌跟头。它不无骚情地抿抿耳,甩甩尾巴,还不时冲老牛打个响鼻。黑子还会看人行事,在爷爷面前它比新娶的媳妇还乖顺。碎巴巴拉它它也服帖,拉到沟里饮水时,碎巴巴踩一个地埂,噌一下蹿上了它的背。黑子有点儿兴奋,狂跳几下,碎巴巴死死揪住鬃毛不放,黑子就乖顺了,驮着碎巴巴一路小跑,到泉边喝了水,又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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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小说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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