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我惟一的阳光


□ 张立勤


一部外国电影中,一个年轻男人,第一次走出自己的村庄,到城市去。他乘火车,上了头等车厢,向窗外眺望,看见父母站在小村落的月台上向他招手告别。夕阳刚要下山,他的父母,还有那辆马车,在那儿闪着光芒。在火车上,他买了一份面条,那个侍者却给了他一份非常糟糕的猪食,他真想毁了火车。他来到一座城市,要了计程车,试着坐到左边,又坐到右边,然后伸长脖子朝外张望。在一个咖啡屋外边,他喝着啤酒,有点晕,碰倒了一个啤酒瓶,啤酒洒到了桌子上。他点燃一根香烟,抽着。旁边一个女人间断地唱:“你是我的阳光,我唯一的阳光……”他又去坐船,在船上欣赏着河水和岸上的风光。他卷入一场追逐,被抓住,又逃出来。夜晚,他跑到舞厅,认识了一个女孩,后来与她上床。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狼嚎一下子将我的思路,推回到荒野。我想到,不管你在城市中怎样纷繁地生活,实际上人类从荒野中走来的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正是这样,我惊醒地发现,狼的声音充满爱意与怀旧情绪,我对它并不陌生,它仿佛已附着在我的血管壁上,结痂泛黑,像一座纪念碑。
城市凸现着,你在里面出没,跟狼没有一点关系。但是,我感觉到一个非常熟知的过程突然在眼前铺展开来,它让你重新意识到你在城市出生,长大和变老时,始终都处在一种懵懂的状态之中,甚至完全的茫然不知。原来你一直都遭遇着感官与情致的空缺,因此,你常觉得自己很笼统,也很轻飘。其实问题就出在这儿,你每天都做着类似的事情,说着类似的话,唱着类似的歌,而将自己的由来忘记的一干二净。而这由来,一定又是与狼不可以分开的。如果说我们的现状,除了遗忘就是遗忘,一点也不过分。进一步想,你几乎跟电影故事一样,经历了那个男人所经历的一切:走向城市,遇到麻烦,生出痛苦或恐惧,等等。
在这儿,就是在这儿!需要停下来,摄影机还是唱片机?是否你周围所有的东西都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也许是这样的,我想。可此时此刻,我只希望我自己的情感停在这儿——停在这冒着甜腥气的菜园里,或溪流中、或蒲草丛上——接下来,铁轨伸了过来,火车奔驰着——于是,他跟在小村庄的时候,有了根本的区别。这个男人象征了见识、经验、进化,及人类从野蛮到文明的过度。
可是在城市,我们住得太久了,久得对什么都做不出反应,做不到像影片里年轻男人那样不断做出的反应。我看着那个男人,忽觉得生活从背后钻了出来,带着一脸的羞涩与霞光。那么,我们平时的生活又是些什么?那是一群群的事物,或色块,或幻觉,包括你自身,刚愎、污浊、缺乏原始热情。终于,在某个抑郁的下午,那样的一列火车闯入了我的内心。我不得不跟在其后,重新领略城市,像亚当认识夏娃一样。第一次!过去是空白,完全是新的,绝不仅是相识,而是深入到生命里面,永远都抹不掉的那种认识。可以说,最初的认识的力量与意义,都融在那个从未涉世的男人身上了。虽说他的行径有些幼稚、锁碎,但也显得切实而温暖。电影带着我,往回走,回到贝特拉克村庄,及离那儿不远的月台上。你在车厢里面挥手,有人在车窗外挥手,挥着挥着,熟悉的一切就都不见了。
只有阳光是唯一的,唯一的朋友!对于那个男人肯定是这样的,连火车过去都没有坐过,别的更不用说了。所以,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即使恐惧都显得新鲜。而乘火车的时代就在眼前,也许昨天夜里你乘火车刚从外地回来,火车的嘎啦声还在耳朵里响着。可此刻的我,却需要通过影片,温习第一次!第一次,远在天边吗?不!一点都不!啤酒洒了,竟然有人将啤酒洒了!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影片中的男人第一次进酒吧,他感到非常的惊心而刺激,可对于我来讲,这一切极为正常。你要的就是这幽暗,这略带爱意的室温与旋律,这如同褪了色的故事一样的气氛。在这一点上,酒吧内的时序不清感,跟
影像的基调类似,过去时的事件,加上时尚场景,制造出如此的视觉效果——过去和过去,剩下的也都是过去的影子,将我围得密不透气。
你是摘不干净与荒野的关系的,你的挣扎、冲动以及任凭欲望的摆布等。尽管今天的你,最具忘性,最对不起过去。可是你忘记了,并不等于生命中没有,血液里面的记忆,我始终认为是超过大脑的。我想着,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见大海,第一次失眠,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抽烟……堆积成山的第一次,将你的生命烘托出地平线。谁都不能例外,从第一次开始,走进无常而又美丽的人生。接下来,第一次都变做了第二次,甚至于无数次,即便还会有第一次,注定是会有的,但你已变得莫然而冷酷了,不会轻易的被感动了。岁月过去了许多,我居然把许多第一次都忘记了,尤其是第一次感动。所谓的见多识广了,然而认识与记忆的仓库,是否早已发霉?
我的每一天每一天,没什么新鲜的,从头来,或者继续。从笨手笨脚,到渐渐地熟练,或渐渐地厌倦和困惑着,或渐渐地不再拥有任何改变。渐渐地,体现为肉体或智力的进化,或衰退,近乎于南方的季节一样。我目前的每一天,不仅贮藏着第一次,还遍布接二连三和重复,但唯有第一次的经验,那么的盅惑人心。可我的许多第一次,又在哪里呢?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摘自:海燕 2004年第05期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