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晾晒村庄(组诗)


□ 刘星元

老偏方

主药是月圆之夜褪落在院里的老月光

可以是元宵那晚的,也可以是七夕那晚的

当然,最好是中秋那晚的

月光要称出三两三,不能再多,也不能再少

菊花一两,枣花五钱,五月采摘下的

把清香藏匿在花骨朵深处的槐花,四钱

春风一小把,秋霜两小勺

窗台下弹唱了多年的虫吟,三声

然后把它们和日子一起碾碎,搅拌

在小院屋顶的青瓦上,晾晒三十个

祖父叼着烟袋讲故事的夜晚,最后收入

奶奶最珍爱的那只晚清青花瓷瓶中

患病的时候,一次取用一钱六厘

用从院里的那眼老井里打上的甜水

从亥时熬至子时,然后小口品服

据那位教授我此方的老中医讲

此药,主治思乡,亦治怀旧

桃园故事

织鞋的,贩粮的,还有杀猪的

一个头磕下去,大家就都是骨肉兄弟了

第一个咬着春天盛开的桃花刚一抬头就

目睹了三人结义的场景。桃园深处

它无意中充当了一段历史的见证者

这是一生之中的大事,它因激动而

颤抖不已的身子,一不小心触到了

其它正在埋头大睡的花骨朵

叽叽喳喳的喧哗中,大片大片的桃花

与这座后来被载入典籍的桃园,一同醒来

吵闹着的桃花与千疮百孔的历史

它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只受了惊吓的蝴蝶

已从桃园逃之天天。更没有谁会注意到

它会在千余年之后的春天,偷偷逃入

我吟咏桃花的某首诗里

归隐

长安就免了吧,天子脚下

一封朝奏,就是八千里的颠沛流离

此间世事多纷争,每个人的流言都如利剑

刺身、刺骨,更刺心

你为名所累、我为利所缚

不是圣人,即便隐匿于这嘈杂的市井之中

又岂能真正做到心静如水?

就在此处归隐吧——

筑起茅庐一间、理平薄地半亩

种桃、种菊、种茶,也捎带种些春风

忙时与季节一起伺候庄稼

闲时就与东邻摆下一盘杀声震天的

楚河汉界,并且从来只是笑看输赢

兴起之时,远远叫住某个风尘仆仆的过客

为他沏一杯自己种下的淡茶

即便这过客下一刻又会步入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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