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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


□ 千里烟

  ●千里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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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前,冯密的堂妹春翠要从老家来北京,说是农活忙完了,想趁年前找点事儿做。春翠没读过几年书,也过了当服务员的年龄,我趴在网上给她淘了几百个网页,最后给她定了一户人家当保姆。春翠将打好的谷在稻场上晒了几天,干透了,这才收拾收拾,来北京了。据春翠说坐的是慢车,到北京要二十多个小时:平素我和冯密回一趟老家也是坐火车,Z字头的,不到十个小时。春翠说,乡下人没钱,有的是时间,在慢车上耗得起。

  春翠的男人杜建国在北京天通苑的建筑工地上打工。这一趟,也算夫妻团聚吧。一出北京西站,春翠就被我介绍的那户吴姓人家接走了,杜建国倒像个局外人。雇主吴夫人年近40才怀孕,有习惯性流产的毛病,说活儿不多,主要是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原以为将春翠安排好了保姆工作,我这个嫂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哪知,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月后,吴夫人怀的小孩掉了。据说,吴夫人是一个特别娇贵的人,有天早晨开窗迎面一阵风,她打了个喷嚏,孩子就掉了。吴夫人满月后,说想和老公出外旅游一段日子,散散心。人家不养闲人,这样,春翠失了业。杜建国和工友们住的是地下室集体宿舍,寒冬腊月的,连暖气都没有。我和冯密商量,将春翠暂时安置在我家,等到过年了.再让她和杜建国一起回去。为了让她心安,我说我们家正好缺保姆,外面怎么给你钱,我们也怎么给你钱,一个月1200。

  春翠来的那天,我顶着寒风骑车去市场买了一只羊腿,又买了几斤白萝卜,在煤气灶上煨着。一进屋,春翠就闻到了香味,说:嫂子,好香啊!唉呀,屋子里就是暖和。

  我比春翠年纪小,但随着冯密叫,就比她大了。春翠的行李和大多数农村人的行李没什么区别,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塞了不少东西,她手上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个西瓜,瓜把上还缠着一根红线。冯密看见西瓜,责怪说:大冬天的,买什么西瓜!

  春翠说:哥,你不是喜欢吃吗?

  冯密凑近审视了瓜皮,说:这瓜皮薄,我看,不见得好吃。冬天买瓜呀,要买皮厚的。

  听冯密这么说,春翠一脸懊悔,说: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买苹果了。

  冯密叹了口气,说:你见外了,为什么一定要买东西呢?

  我已盛了一大碗羊肉萝卜汤放在桌上,叫她吃。春翠的脸红扑扑的,看着碗,并不动筷子,说:嫂子,这么一大碗,怎么吃得完?拿个碗来赶一些出来。

  碗拿来了。我见春翠夹出的都是萝卜,没羊肉。过了一会儿,她端起那碗没有羊肉的萝卜汤,喝了起来。我问她怎么不吃羊肉,她说:留给哥吃,我不吃。春翠一口一个哥,我看,没叫几十年的人不可能有这么自然和顺溜。

  冯密站在旁边,说:我天天吃肉,哪里要你让给我吃?你吃吧。

  春翠热乎乎喝着汤的时候,我和冯密坐在一边看着。家里好久没来客人了。春翠的一句“留着哥吃”透着一股亲人味儿,听着很舒服。

  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在老家见的她。春翠不胖不瘦,或者说,苗条中带着点消瘦,皮肤微黑,所以,那瘦中便带出点倔强和精明来。她的头发很长很黑,油亮油亮的,眉目之间能看出她做姑娘时的俊俏。

  我们家是个两室一厅,卧室通着客厅。书房里书太多,搬起来麻烦,而且,书房也是我的工作地,不可能作为卧室。我和冯密为春翠在客厅里搭了一个铺,红白方块格子床单,鸳鸯戏水的新软缎面枕头。春翠喝完汤,坐在上面闪了几闪,说:这床是新的吧?

  冯密说:旧货市场买的,九成新。

  春翠说:我看就是新的。哥,真是麻烦你们了,还买床。

  我想,不买床在哪儿睡呢?不能说睡沙发吧。再说了,那沙发也是不经睡的。米色的灯芯绒,小毛儿根根个性十足,我们平素看着都不好意思拿屁股在上面坐,都是坐硬板凳。何况是睡上面了。春翠脚上的旧皮鞋我有些面熟,陡然想起来了,那鞋,还是我去年给她的。没想到这次穿到北京来了。我问春翠见到杜建国没有,春翠说没有。我说:这就怪了,你来北京都两个月了,这么长日子都没见到他?这种事我还真是少见。

  春翠说:这些天他要赶着贴瓷砖呢。从天通苑到这边,来的话,就费了一天工夫,老板是不得答应的。我在小吴家那些天也忙,成天关在家里,十七楼,没出门。

  我说哦。

  冯密打了个呵欠,说:你们聊着,我上班了。

  春翠抬头看了看冯密,笑起来:唉哟,一说起话来,把哥上班的正事都给忘了。我也该干活了。

  冯密换鞋,出门,春翠跟在他身后,左手扶在半开的门上,笑盈盈地看着冯密出去,说,哥慢走。然后,轻轻关上门。

  春翠开始忙活起来。首先是收拾碗筷、擦桌子,再就是猫在厨房里洗碗。我连忙进去叫她看电视,说歇会儿,活儿是干不完的。春翠不听,拿着抹布的手在灶台上像木匠刨刨花似的,刨个不停,幸亏是块大理石。她把酱油瓶、醋瓶、料酒瓶等上面的油污擦拭得干干净净,弄得好像化妆台。等我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再进去,她竟然将抽油烟机拆了下来,把浸满油的过滤纱网浸在盆里用洗衣粉洗,唰唰地响。洗完了,春翠还不罢休,蹲在地上擦地,拿着抹布,一块瓷砖一块瓷砖地擦,把它们的脸洗得白亮白亮的,就差涂雪花膏了。春翠做事很有窍门,她是往门边退着擦的,这样,就不会在洁白的瓷砖上留下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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