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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科斯看改革:政府主导与边缘革命


  5月31日,财新《中国改革》主办第八期中国改革读书会。本期读书会讨论了罗纳德-哈里·科斯的新书《变革中国》。《变革中国》的合作者、科斯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浙江大学科斯经济研究中心国际主任王宁教授参加了这次读书会。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姚洋教授作为对话嘉宾出席。

  ——编者

  科斯与中国改革

  财新《中国改革》:《变革中国》以特别的视角回顾了中国改革的历程,是一本中西合璧的书。科斯先生是制度经济学的大师,也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本人没有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生活过,但其合作者王宁教授弥补了这一缺憾,下面请王宁介绍—下这本书,是以什么样的视角研究中国的,期间碰到了什么问题,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

  王宁:科斯先生不用电脑也不用电邮,我每写好章之后快递给在芝加哥的科斯先生。我们然后在电话中交换书稿的意见,这样的讨论常常持续一两个小时。在我们合作写书的两三年里,我每个月至少去一次芝加哥,与老先生讨论文稿。基本上每一章节都至少经过三五遍反复的修改。

  我们刚开始的目的是写本小册子,后来发现这样的篇幅说不清楚中国过去35年来是怎么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所以,就慢慢从一篇文章发展成这本书《变革中国》。这本书就回答一个问题,中国是怎么由计划经济变成市场经济的。我们有个判断,在上世纪90年代末,市场经济在中国基本已经成型了,所以2000年后发生的事这本书涉及的比较少。

  这本书提出了两个主要的与众不同的观点。其一,改革双源说,我们认为,中国改革过去35年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功,主要原因是中国存在两个改革一个是中国政府推动的改革,另一个是“边缘革命”。

  政府推行改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拯救社会主义,搞活国营企业。政府推行的改革在激化国有经济和搞活国有企业方面起了不少作用。但是,真正改变中国经济面貌,把市场的力量和企业家精神带回神州大地的,是边缘革命,这包括分田到户、乡镇企业,也包括个体户和深圳等经济特区。这些力量虽然处在社会主义的边缘,却是中国经济改革的主力。得益于这两条腿,中国改革之路才走得风生水起。

  另外一个是,怎么评价中国目前的市场经济,它的特点是什么7西方学界有个比较流行的观点,认为中国经济已经市场化,但政治没有民主化。所以,中国改革的前途就是怎么实行政治民主化。这本书就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中国经济目前的困境和下一轮经济政治改革的方向。我们认为,目前中国经济的主要困境是缺乏思想市场。

  财新《中国改革》:科斯先生是通过什么途径了解中国的?

  王宁:科斯先生没到过中国,但他对中国的关注比在座的都早很多年。科斯先生出生于1910年,—直喜欢历史,还不到10岁的时候,读了马可波罗的《中国游记》,从那之后就_直对中国非常有兴趣,觉得中国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应该很有希望。后来,科斯先生_直在学校里教书,接触过来自中国的学生,在英国和到美国之后也接触了一些中国学生。

  科斯先生现在住在一个老人院里,我每次拜访他总会看到几位老人把《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里面关于中国的报道,都给科斯留着。这也是科斯先生为什么在2008年的时候会出资举办一个研讨会,在2010年的时候再出资举办一个研讨会的原因,他关注中国经济。正因为科斯先生长期对中国的关注,后来才有我们合作写这本书的可能。

  财新《中国改革》:写书的时候对中国的认识有没有什么不同?有什么分歧?

  王宁:我们主要的分歧不在观点的冲突,而是写作的方式。这也是我从科斯先生学到的一个做学问、写文章的方法。科斯先生认为这本书就讲我们认为中国是怎么变成市场经济的,不必与他人的观点作过多的纠缠。所以,我们跟主流文献对话大多数是通过注脚的形式。同时,我们在书中提到很多理论观点,这些理论背景是我们讨论中国改革的基础和准备,但我们几乎都是点到为止,没有做太多的展开。这也是这个书能够比较可读的原因,非专业人士完全能读懂。

  姚洋:王宁刚才说一个是中国政府推动的改革,一个是边缘的革命,我想多数学者会同意这种说法。稍微有点不太一样的是,我觉得政府推动的改革还是非常重要的,没有北京的同意,下面是没办法推动改革的。所以,下面的一些试验有了成果,政府才会去改变,这个改变又会推动下一轮新的改革。关于思想市场,科斯先生提的非常重要,一个国家的学术要有三个自信,就要大家开放思想去探索,如果没有思想市场、思想领域的竞争,很难推出一个理论能让全世界来承认。问题是,能不能把这个思想市场和社会变革、政治民主化完全区分开?还是有一定困难。真正形成一个思想市场的时候,大家就会有很多对现状的讨论,必然会引起社会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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