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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的逻辑


□ 董春雷

  1.当代艺术情境中的贾科梅蒂与尤恩
  自19世纪中后期后印象派以来的诸多流派,不满足于传统绘画理论的模仿再现观念,在主体的自我舒张与图像的独立存在之间,试图探索更加多义的表达与实现手段。
  对于一部分持严肃态度的现代主义艺术家来说,“自然”尽管依然是他们进行观察和创作的主要对象,但是,只有经历了主观发现与秩序重组之后的自然,才能成为艺术创作的个性基础。上述判断在贾科梅蒂与尤恩的艺术实践中得到了有效印证。
  贾科梅蒂出生于瑞士山区,他自幼在父亲乔万尼·贾科梅蒂——一位印象派画家——的工作室里耳濡目染。在经历了立体派、抽象派和超现实主义运动的洗礼之后,他逐渐意识到绘画艺术如果要表达人的感情和各种感受,惟有将其寄托在非符号的视觉形象上。为此,他首先要探索那个非符号的视觉世界,把真实的视觉经验画出来,让真实的视觉形象成为感情与感受的载体。因此,从1935年开始,贾科梅蒂告别了抽象艺术,回到画室重新面对实物进行写生,开始了他称之为“奇遇”的视觉旅行。在写生中,他试图不断地寻找对象身上某种不曾认识的东西。1962年,他代表法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并获大奖,其声望丝毫不逊色于毕加索等同辈艺术大师。
  尤恩·厄格罗,出生于英国伯明翰,是英国画坛公认的大师之一。他1951年进入斯莱德美术学院学习,1954年毕业。在此期间,他深受孔德斯居姆绘画方法的影响,孔德斯居姆是贾科梅蒂艺术思想的热情传播者,当时孔德斯居姆把视觉真实作为重要的研究课题,因而,年轻的尤恩在最初的学习过程中就已经或多或少地受到了贾科梅蒂绘画思想的影响。
  1957年,二十三岁的尤恩在西班牙和法国工作期间,曾拜访了居住在法国的贾科梅蒂。
  2.直觉地观看:质疑和理性
  艺术直觉是艺术家在观看的过程中,透过对象外在可感的形式,对其内涵加以直接把握的思维能力,是在长期的生活体验和艺术实践积累的基础上产生的艺术思维能力。
  在贾科梅蒂看来,视觉的直观现象中,一切对象的真实皆处于被质疑的状态中,他眼前的物象永远不能与他所处的环境和空间分离。因为,对象只有被置于其所在的特定的空间环境时,方能显现出它的真实性。贾科梅蒂继承了塞尚“整体观察”的方式,还把现象学观念引入绘画。现象学是“思”与“视”的一个对话平台,贾科梅蒂试图探寻的是事物的存在方式。抹去主观的视觉经验和意识成见,完全依靠直觉去把握物象,或者说是用眼睛去“思考”问题。而传统的写实观往往把物象作为固定不变的存在者。贾科梅蒂曾坦言:“我对艺术抱有兴趣,但我对现实更感兴趣。”
  尤恩的真实观与贾科梅蒂有着共同之处,他认为:“一个人的灵感来自内心和四周环境。我总在努力创作些新的东西,努力创造一个新的形象……每一次都是新的,有人要我教怎样马上着手绘一幅画,我无法相告。我对画法没有概念,每一幅都不同。有时我始于一个不定的思想,一个在我脑海中酝酿了一些时候的思想。”(约翰纳·斯克伯韦恩和凯瑟伦·蓝伯斯《对尤恩的访谈》)
  面对客观物象,尤恩总是从一个点,一条线开始切入形象,点的大小、形状和位置,线的虚实、疏密和空间方位,如同一张经纬线编织的大网,悬挂在天地之间。尤恩如同深谙海事的渔夫,在其中随心所欲地捕捞他所需要的视觉坐标。
  正是由于观看时的“无先验”使得两位艺术家始终能以全新的目光审视视觉现象的无限可能性。
  不同的是:贾科梅蒂在观看时投入了更多质疑的目光,在写生的过程中不断地思想,因此他总是会有新的发现;尤恩则是强调画前的思想作用,显现出更多的理性与观念的色彩。
  尤恩在他的人体作品中常常出现的方格地面做了很多的标记,方格中所包含的重复成分有规则地加强了透视效果,为空间定位提供了重要的暗示。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就常用方格地板来说明透视法则。而画面的结构秩序中包含着数学规则并存在于日常的视觉场中。尤恩始终不相信纯粹的想象,对他来说,那是极不稳定和危险的。他坚持观看一个活生生的模特,与画静物和风景时没什么区别。有位曾为尤恩做同一个动作而花了七年时间的女模特在尤恩逝世后回忆说:“他画了七年,但还是没有完成。”
  柏拉图认为,未被肉体所模糊的灵魂可以一瞬间把握所有的几何关系。按照这种理论,凭借知觉就可以在一瞬间理解全部真理。印象主义者把坚实的轮廓线解体于闪烁的光线之中,甚至不再在调色板上调和颜色,而是把颜色一点一点、一道一道地分别涂到画布上描绘户外场面的种种闪烁的光线反射。而尤恩眼中的自然却更接近于平面图案,凭借视觉的测量,印象主义者眼中的充满光与影的律动的自然,经过他的批注呈现出一种秩序感。画面中单纯的结构关系以及轮廓分明的形状虽浸沐在各种光影之中,却显得稳定坚实,具有巨大的深度和空间感。与这样平静的作品相比,印象主义的作品倒像是充满机智的即兴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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