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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


□ 黎 晶

生存的真相,爱的伟大,人和社会的改变原来都和吃饭这件事密不可分,真的是民以食为天。一个县委书记的十篇日记讲的就是关于吃饭问题的故事,贴近生活,感情真挚,生动有趣,值得一读。
西山县委书记梁良有一本特殊的日记,它区别于那些“民情访问”、“工作日志”等诸多辅助工作的日记。那它是一本完全属于他个人隐私或者涉及秘密的日记?不是的,它是一本半公半私的日记,记录了果良大半生的追求。日记中反映的那些迷茫与感悟,责任与良知,痛快和烦恼,都围绕着一个古老民族百姓生存的话题——民生为何?
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有幸看到了这本日记,豁然开朗。朴实清新的文字,吹去了许多笼罩在脑海中的阴云,气朗神清。梁良,一个在平民百姓中位高权重的父母官,原来就是他们中间的一员。县委书记的奢望、爱好和追求与他们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让百姓们产生了对果良的怜悯和同情。

2001年12月8日 晴

疲倦不堪,感谢上苍给了我一个没有接待任务的晚餐。县委小食堂虽然比县宾馆的饭菜家常化一些,但仍然摆脱不掉那些俗套的样式,那些阿谀奉承,前呼后拥的接待,实在让人烦透了,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空间.
我真想为自己吃一顿属于我的饭菜。前日傍晚,从宾馆回到县委大院的路上,繁华嘈杂的街市口,小桥拐弯处多了一盏灰暗的灯箱,灯箱里飞跃出的歪歪斜斜的色彩,却吊起了我的胃口。“东北酸菜饺子馆”勾我回忆起那段黑龙江知青时代的生活。
我拽着秘书小黄走僻静小路钻胡同小巷光顾了这家让人心动的小店。
我身材高大特征明显,唯恐别人认出招惹麻烦.我低着头躲在小黄的身后,背着门庭坐在了不大的小餐馆的一角。
老板娘热情地递过来一盘东北产的“毛嗑”,其实就是葵花子,还有一缸浑浊的没有了颜色的淡茶。这简单的招待,确让我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七品县官回到了过去,着实激动了一把。
我推掉那本油兮兮的菜谱,顺口溜出了菜单:“一盘东北的老虎菜和一盘尖椒炒干豆腐,半斤装的北大仓烧酒,五十八度的,一斤猪肉酸菜馅饺子,饭菜一块上,快点!”
老板娘脸上立刻堆出了惊诧:“老板也是东北人?这饭菜点得地道,虽然你们是第一次到俺小店来。”
我把头连忙扭了回去,小黄站起身来扳过老板娘宽厚的肩背:“废什么话,赶快准备菜去!”黄秘书低声低语地斥道。
我瞪了小黄一眼,秘书明白,再无言语.
老板娘十分会来事,她将烧酒烫热后端了上来。两个菜一冷一热同时摆在了我的面前,随后,热气腾腾的两大盘水饺将不大的桌面占满.黄秘书连忙将酒斟上。我的眼睛变大了,食欲大增,甚至不顾了斯文,举筷将一个滚烫的水饺投入了嘴中,久违的味道让我情不自禁地道出了一声“好!”
“县委书记梁良在西山县西河镇召开了村级党组织建设现场会……”吧台上那台电视机里开始播放西山县的晚间新闻了,荧屏上我的一个讲话的特写填满了整个屏幕。
老板娘端着一碟拍好的蒜泥愣在了我和电视机的中间。
“哎呀!瞧俺的眼拙的,这么大的县委书记屈驾小店,这可是做梦也想不到的美事,蓬荜生辉呀!”老板娘突然尖叫起来。
小店的食客们忽地都站了起来,向我这里张望。“呦!真是梁书记呀,赶快再添上几个菜,记到我的账上!”一个中年人向老板娘下达了命令,然后走到我的小桌旁搭讪着说:“梁书记,您不认识我吧,我是县交通局的办公室主任小范,没想到梁书记也到这小店吃饭,不,应该是体察民情到这基层市井,真没想到!”
一位老者丢下碗筷,用桌子上的餐巾纸擦了擦鼻梁上的老花镜,凑了过来:“噢,是梁书记,和电视机里的一模一样,我是东北的南下干部,愿吃这一口,梁书记也是东北人?”
一位邻桌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梁书记,这可是老天有眼呀,几次到信访办也没见到您,没承想,嗨!这可真是的,我这冤屈可以申诉了,”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件递了过来。
我被围在了中间,饭菜没有了味道,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没有了,我一下子又回到了场面上,笑着和大家一起握了手,寒暄着。秘书小黄和交通局的小范费了力气把我从小店里“解救”出来。嗨!真可惜,只吃了一个酸菜饺子。
我回到办公室里间,躺在了床上,回绝了小黄从食堂端来的鸡蛋面条。一点食欲也没有了,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丝失落。我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失去的是什么……

1965年6月15日 晴

初中一年级,父亲被打成右派回到了农村,全家的口粮变成了生产队分给的那一点带皮的玉米粒,兄弟姐妹们都饿红了眼睛.城里带来的那点脸上的红润,变成了黄绿相间的菜色.那个时候我才开始有了理想,人生一辈子的追求,那就是填饱肚子.村子里的大婶大妈们见我可怜,经常偷偷地塞给我半块玉米面的贴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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