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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用诗歌抚平伤口


□ 余新平(藏族)

扎恩的雾

比大雁的羽毛还轻

轻得感觉不到它的移动

这个早晨,看见它悄悄离开村子

莫非昨夜它也像我一样

醉倒在藏族人家

我羡慕它会变身法

变成云朵,爬上天空

看卓玛的村庄

它还会变成露水,在草地

等候背水的卓玛

要是我也能变就好了

把自己变成这一带的方言

流利地进出卓玛的红唇

可我变不了

只能把村庄的名字

含在嘴里一遍遍回味

扎恩森林

云朵寻找到了柔软的风

流水寻找到了坚硬的河床

猕猴寻找到了饱满的松果

雪鼠寻找到了贝母

而屎壳郎寻找到了野牛的粪便

至此,我不能再告诉别人了

如果继续,还会寻找到

红豆杉 五角枫 楠木等珍贵木材

以及矿藏

扎恩森林,在喧嚣的边缘

我像极了掠食者

尽管只吸食了几万毫升空气

泥石流

雨和雾裹挟着泥石流

喷脏了村庄的脸

难以找出一棵可以作为参照物的树

证明是谁的手作用于它的力

作为小小的路人

我只能抑制住内心的狂风

让雨安静下来

让泥石沉寂下来

帮村庄回忆起一棵挺拔的云杉

一簇开花的小杜鹃

丙中洛的早晨

阳光四溅

落在样式各一的屋顶

让人一阵阵迷糊

分辨不出记忆中的田园

我只能用遗憾的眼光删除

街道两边的樱花 白墙红瓦

以及钢筋建筑

甚至性感的牛仔裤

原谅我的固执和保守

在丙中洛,我只偏爱木楞房

石板屋顶和田边的栅栏

一个早上,坐在水酒馆里

说着怒族话,借纯正的乡音

修正逐年变味的口语

小中甸

阳光漫过五月的小中甸

由此及彼

荡漾的不是一波波涟漪

而是一朵朵高原红

花期如水,流逝在五月

短暂却暗含着高原迟来的春意

在我发生高原反应的途中

邂逅一朵朵微笑的杜鹃

谁的花园

未曾念及那只蝴蝶

已让心底的触须

深深触及小中甸的美丽

就着几行文字传播

雄鹰衔来的小中甸

蜜蜂迷路花丛

白云误入羊群

而我也丢失了来时的路

今夜,我用诗歌抚平伤口

茨开南路以南

柳,病了

夜的黑,是一剂没有准字的药

明亮的眼睛也瞧不出

风似的症状,而我

那样淡定地看贡山的风向

一直以来,喜欢以柳曲柏直

比喻彼此。现在

柏伤了,伤及根部

那天,在丙中洛说过

一树洁白的梨花

是我止血的棉纱

而痛,却在春末以后

扩散开来

今夜

我用诗歌抚平茨开南路

沿途的灯光,像一条绷带

把我一层层包扎

那些事儿

1

越来越似水

思维里流动着你的影子

久了,血管

变为一条河床

容纳你的清澈或浑浊

2

你常忽略日子

看,十五的月亮又走了

那样的夜晚

我仍固执地拿“阴晴圆缺”

说服我的天空

3

那个早餐像一块橡皮擦

抹去前一夜的不快

努力捞起悲伤中升腾的笑意

轻轻盛入味蕾

请允许我恨你

然后找回对你的爱

4

如果你继续昏昏沉睡

吵闹未必不是好事

我愿意看到你抱着我的枕头

去枕你的偏执

即便遭遇不好的梦

也有苏醒的时候

5

他们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而我,只见巨浪

不见帆船

6

那样的对弈

赢或输

都会伤及彼此的底线

我这样苦口婆心

就算惹怒心魔

也只为求得一次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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