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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文学”:一个太多预设的话语链



  关于“底层文学”,有些话早就想说,但因为说这个话题的人太多,反倒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或不想去说。我觉得,“底层文学”这一话题已纠缠了太久的时间,几年间不知有多少批评家、学者,也包括一些作家,把大把的精力用在其中,结果却是,弄得人现在越来越说不清文学中的“底层”到底应该包括哪些阶层和人群,“底层文学”到底该怎样去界定。还有从“底层文学”话题中延伸出来的“底层叙事”、“底层写作”、“底层生存写作”、“在生存中写作”、“底层的自我表述”,以及相关联的“打工文学”、“打工诗歌”等等话语表述,真是眼花缭乱,推陈出新,都需要去界说求证却又都有些说不清,一个原本看似并不太复杂的事,反而在各自言说中愈来愈把它刻意复杂化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成为一个更长的话语链。在我的印象中,近些年来还没有哪个话题像“底层文学”这样,具有如此集中的聚焦力,受到各个层面的共同关注。
  不难看到,当下对“底层文学”的探讨已经转向了一个更广泛的视域,牵涉到作家创作、刊物取向、出版营销、理论研究、社会学研究等等方面,使这一话题具有了更为广泛的公共性。人们不断地试图从各种角度用各种话语方法,进入到对“底层文学”的概念、范畴、表达与接受对象的研究和阐释之中,使这一话题不断膨胀起来,可以说“底层文学”是学界和理论界的一次集体命名,而创作则有意或是无意地成为命名的佐证,而且近几年来“底层文学”已成为当代文学研究的一种学术资源,被不断地开掘和拓展。
  有关“底层文学”的探讨,在文化界、创作界、批评界延续了几年热力之后,现在似乎已没有了多少新鲜感,人们又开始在寻找下一个新的话题了。不过,我觉得在相关“底层文学”的各种讨论降温之后,有些问题倒是值得我们回过头去深入思考,这场创作界、学术界广泛参与了的争论,在理论探讨上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实际上关于“底层”、“底层文学”的概念内涵和外延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而且有的明显是为话题而找话,为研究而制造热点,寻找一些吸引人眼球的话题,制造一些看似有争锋却无枪头的争论,有关“底层文学”的研究与探讨,并没有对创作真正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因此,返视观照,对“底层文学”这一本身就存在漏洞的命题,应该在梳理和反思中有进一步的认识。
  一、“底层文学”的探讨成为一次话语圈地运动
  在今天看来,有关“底层文学”的探讨更像是文坛和学界的一次话语圈地运动,底层话题是批评家和学者,还有作家共同制造的话语。对于“底层”讨论的热闹稍作一下回顾,可以看到“底层文学”渐进地成为创作与理论热点的基本脉络。
  我把扫描的目光开始在2003年,在中国社会转型期中陷入困境的底层人群的生存状态日渐被作家所关注,并进入文学叙事。不过这类作品写得好的屈指可数,如陈应松的《望粮山》、北北的《寻找妻子古菜花》、刘庆邦的《到城里去》等等。需要一提的是陈桂棣、春桃写的报告文学《中国农民调查》,这部揭示农村黑暗和农民悲惨生存的作品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让人们不得不正视底层的困境。到2004年,书写底层苦难与悲悯的小说大量涌现,这应该是“底层文学”话语产生的前因,而此时批评界主要关注的还是日常生活审美化、大众文化和消费文化的议题,但一些创作现象,已引起了批评界的注意,如有代表性的《人民文学》茅台杯评奖的中短篇小说中,占据八成以上的作品是叙写底层生活的。2005年是一个趋热的过程,有关底层生活的叙事成为一种主导创作潮流,以曹征路的《那儿》为代表,使批评界对“底层”有了进一步的关注和讨论。2006年不论是创作还是理论,都经历了一场大炒“底层”的盛宴。这一年中短篇小说中大量的作品是写底层生存苦难的,揭露与批判、悲悯与愤怒成为这类创作的主导倾向。而关于“底层文学”的对话和争论也在社会和理论界大热起来,像一些文学期刊,如《北京文学》、《上海文学》、《天涯》等,还有几乎所有的专业报纸理论期刊,像《文艺报》、《文艺争鸣》、《南方文坛》、《文学自由谈》等都先后发起组织了知名批评家参与的专题访谈和座谈会,《当代作家评论》、《文学评论》、《当代文坛》、《东南学术》和各种学报发表了各类关于底层文学研究的文章,各种相关的学术会议也将“底层文学”作为话题,展开研讨活动。各地新闻媒体、新浪网、当代文化研究网也积极参与其中,“底层文学”话题在2006这一年达到了高峰,它从文学界延伸到了社会,从创作和学术探讨扩展成新闻事件和传媒热点,一大批作家、文学批评家、学者积极参与了这场持久而热烈的活动。
  这场争论热烈的关于“底层文学”的命名和圈地运动,有许多值得我们反思的地方。虽然,“底层文学”议题的探讨对当下处在社会转型期的中国焦点问题的关注,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创作更主动自觉地反映底层生存现状,批评和理论研究也借此表达了对底层的关切,强调着这种关切的重要性。不过,从中也能看到各种利益与需要搅和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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