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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时代的摄影与绘画图式演变之分析


□ 谢宏声

内容摘要:自从摄影术诞生之后,绘画与摄影就开始了一段既相互较量又相互影响的历程。从早期摄影对绘画图式的模仿到后来绘画对摄影的借鉴,摄影的出现使得绘画重新定义自己并不断设定自己的边界。同时,摄影术的发明也预示着图像时代的到来,而大量充斥于日常生活中的图像正在深刻地改变着人类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
关键词:摄影绘画图式图像时代


将1839年8月15日作为摄影术诞生之日仅为权宜之计,是理论家的界说方便而已。早在 1826年,尼艾普斯通过阁楼的窗口拍摄了目前现存的第一张照片(另一说法是在1822年左右,尼艾普斯就拍了一张因色调反差过大,近似于一张铜版画的静物照片),在此之前也有大量关于摄影术实验的记载。不过,1839年8月15日这天,当法国科学院和艺术院联合召开的会议上将达盖尔版摄影法公之于众后,摄影术对人类的影响早已出乎早期摄影术实验者的意料。它为人类打开了另一观察世界、感受世界的新视觉形式,这种机器制作图像的方式预示着图像时代的到来。此后,众多艺术家纷纷转向摄影术或以摄影作为自己创作的辅助手段。
认识到摄影对绘画的影响这一事实根本不值得再喋喋不休。这其中包括劳申伯格、安迪·沃霍尔、罗伯特·朗戈、大卫·霍克尼等。甚至艺术家千方百计想使自己的绘画作品达到(或超过)照片效果,典型的是以克洛斯和艾斯特斯为代表的照相写实主义;李希滕斯坦也以书报杂志中的照片插图的网点效果作为其最重要的绘画元素;德国的里希特也是完全照抄照片效果,最多将边缘稍微模糊一下以留下个人印记。“照片是最完美的绘画”,里希特的这句名言一语道破天机,真实地说出了摄影对绘画领域的全面侵占。20世纪七八十年代流行的近距离特写(在巨幅的画面中只有物体的局部)也分明是受到商业摄影和好莱坞电影的影响。最近,中国艺术界也出现一股“照片效果写实风格”,其特点在于将一张日常生活的图片几乎原封不动地搬至画布上,尽量消除笔触。有些“坏趣味”的作品甚至直接挪用不是经典摄影意义上的好照片——感觉是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用傻瓜相机随手拍摄的焦距不清、暴光不足、视点模糊的“坏”照片。作为传统经典艺术形式的绘画艺术堕落至宝丽莱效果,这为追求绘画味的学院主义的守成者所不齿,同时,也让另一些艺术青年看到了架上绘画发展的前景与希望。这实在是摄影术的全面胜利。
然而谁又能忘记摄影术的早期命运呢?
在摄影术诞生之初的西方早期摄影“艺术”,却全然是另一番场景,这时称它为艺术还勉为其难,这是因为大多数艺术人士对摄影不屑一顾,并不认为它是一门独立的艺术形式。在摄影术还妾身未明之时,摄影者便纷纷(其中大多数是从绘画转行到摄影领域)采取绘画图式进行摄影创作,如构图、造型、用光等都深深烙下了绘画的印记,甚至摄影师直接在底片或照片上进行修改,涂、擦、刮、抹,来获得一种绘画笔触效果。连摄影术的风格流派都是直接借用绘画艺术所通用的名称,如印象派摄影、超现实主义摄影、抽象摄影。最为突出的是高艺术摄影,如雷兰德的《人生两条路》,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另一幅拉斐尔的《雅典学院》,而就连观念的表达上都似乎与库尔贝的《画室》如出一辙,当然无法考证出雷兰德是否见过此画,但是他受到当时的绘画影响是确凿无疑的。
摄影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无法与已有四五百年历史的油画相抗衡,在绘画标准的压迫下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委曲求全,临时采用大家所认可的艺术标准进行创作。这也是摄影家急于想让摄影术获得合法性而不得不采取的策略;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在摄影术尚未建立自己的价值体系时,对其它艺术图式的借鉴是其发展所需的必不可少的程序。


自从摄影术诞生之后,摄影与绘画之间的争论似乎就在所难免。正如波德莱尔对摄影的深恶痛绝和对现代绘画的赞赏有加(不厌其烦地推崇画家居依)。同样是诗人,而查拉却对摄影格外青睐,认为其它艺术形式都已瘫痪麻痹。
在这场世纪的较量与轮回中,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摄影术变得如此不同?如此富有魅力?(请原谅笔者借用了波普艺术家汉密尔顿的一幅作品名称。之所以要提到汉密尔顿,因为几乎从这张用现成图片制作的作品开始,绘画便走向了肆无忌惮地挪用、借鉴摄影的不归路。)
恐怕还是得从本雅明说起。在古典绘画中,预设了高度的观看技巧,以及对其它艺术和关于艺术史观念的熟悉和了解,绘画作品中所体现出的精妙之处正应对了本雅明所说的“韵味”,这就是艺术家尤为看重的独一无二性,也是能让观众产生崇敬之情的所在。而“艺术品在机械复制时代凋谢的东西就是艺术品的光韵”。毕竟大多数观众也包括许多艺术家都无法见到绘画原作,人们主要是通过照片来了解经典的绘画作品。在照片中我们无法体会到本雅明所说“韵味”。结果,照片将作品中所蕴涵的最微妙趣味一一拉平。照片反而成了现实,成了伟大绘画作品的替代物,成为我们最直接的关于绘画的观看经验,就这样,摄影悄悄改变着我们关于艺术的价值标准。而且,在一个读图时代,照片已成为我们主导性的视觉经验。许多艺术作品——如行为艺术、装置艺术、大地艺术——一制作出来就是为拍照而进行传播。摄影不仅改变了我们的视觉经验,也改变了艺术的游戏规则。艺术家不得不考虑采取一套新的应对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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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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