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文学评论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白垩纪文学备忘录



  
  张柠,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主要从事中国当代文学、20世纪中国经验、大众文化及文化理论研究。著有《叙事的智慧》《诗比历史更永久》《飞翔的蝙蝠》《时尚鬣犬》《文化的病症》《没有乌托邦的言辞》《土地的黄昏》《经验与意义》《想象的衰变》等著作。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编辑(以下简称问):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文学曾经取得辉煌的成就,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一个个名字如雷贯耳。然而,中国大众对意大利当代文学知之甚少,卡尔维诺是少数几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意大利当代作家。您能给我们描述和评价一下意大利当代文学吗?您怎样评价卡尔维诺在意大利当代文学,甚至在世界文学中的地位?
  张柠(以下简称答):我无法回答这么专门的问题,但我可以从一个意大利文学爱好者的角度,谈一些自己的看法。意大利文学的确是世界文学的一个巅峰,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等作家,都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文学”(literature)的开山之祖。20世纪的意大利文学也不例外,有6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如诗人卡尔杜齐、夸西莫多、蒙塔莱,小说家和剧作家黛莱达、皮兰德娄、达里奥·福。皮兰德娄基本上是一个古典作家,我们这一代人早些年曾经被《西西里柠檬》那类“重”的作品弄疯了,现在想想,还是喜欢蒙塔莱和达里奥·福。蒙塔莱的诗歌给了尘世中丧失幻想力的人类应有的尊严,达里奥·福的戏剧话语升华了尘世中人的疯癫形式,我觉得他们都体现了卡尔维诺所说的文学之“轻”的极致。没有获诺贝尔奖的作家也毫不逊色,比如未来主义诗人马里内蒂,小说家莫拉维亚、夏侠,批评家葛兰西,小说家兼符号学家艾柯等,在这里就不展开了,但我们应该记住那些以吕同六先生为代表的、将当代意大利文学介绍给中国读者的翻译家们。
  卡尔维诺是我们这里的主角。我想,如果约翰·巴思早一点读到卡尔维诺的小说,他或许不会写那篇著名的文章———《枯竭的文学》,即使写,也可能是另一种写法。卡尔维诺的创作,正是这个看似丰盛、实则枯竭的现实中开出来的想象奇葩,让我们在文学的“枯竭”中看到了新的生机。他就是“分成两半的子爵”,一半在尘世,一半在天上。他就是“在树枝上攀援的男爵”,从树叶的缝隙中观看这个世界,既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而是坐在树丫上。他在“不存在的骑士”身上同时发现了当代人和祖先的双重形象,在人类身上发现了恐龙和智人的双重血统。他笔下的城市也不是巴尔扎克和狄更斯的城市,而是一个现实和梦境交织在一起、飘动在我们想象之中的“城市”,历史的沉重仿佛被装上了翅膀。对这些发现的文学表达,是他独特而自由的想象力的结果。如果说博尔赫斯的想象是一位书斋老人的奇思妙想,那么卡尔维诺的想象就像一位天真的儿童。
  卡尔维诺非常敬重书写重大、沉重主题的作家,他对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中的历史和鲜血主题惊叹不已,并认为这是一位作家必须关注的重要内容。但是,他自己不会选择这样“重”的方式写,而是选择“轻”的方式。几百年来,文学一直在一个沉重的、布满伤痕的土地上喘着粗气。或许只有真正的想象力,才能给人们以自由呼吸的希望。但在我们的正统文学教育和欣赏习惯中,或许过于依赖“重”的方式,过于强调文艺的社会功能,对审美功能的理解也过于狭隘,对全新的审美形式还缺乏应有的敏感。但年轻一代的审美感受力已经超前于认知。这也是卡尔维诺的作品有众多“粉丝”的原因。
  
  问:您怎么理解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中提及的:轻逸(Lightness)、迅速(Quickness)、确切(Exactness)、易见(Visibility)、繁复(Multiplicity)?您认为他自己的作品是否符合这五个特征?这两个问题,您可以结合他的作品谈谈。
  答:这也是一个很困难的话题,在有限的对话篇幅之内要将它叙述清楚,同样需要“轻逸”“迅速”“确切”“易见”“繁复”的能力。“轻逸”就是不被某些表象所纠缠,用灵动而形象的想象性语言,将问题和事物表达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迅速”缩短表述的长度,从最短的路途抵达;才能显得更为“确切”,直达事物的核心;同时,灵动而形象的语言,能让问题或事物显而“易见”,还能包含事物和概念本身应具备的“繁复”内涵。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觉得你在为难我。卡尔维诺讲稿中涉及的这几个概念彼此相互关联,这个概念与那个概念之间彼此包容又侧重不同,分开来讲不过是为了说话的方便而已。因此,我们没有必要一个个来,选取几个就行了。
  关于“轻逸”,卡尔维诺转述了一个希腊神话故事(蛇发女妖美杜莎)来加以说明。人一接触到美杜莎的目光就会变成石头,为了不至于变成石头,只有砍下美杜莎的头颅……英雄柏修斯没有正视美杜莎而砍下了她的头颅。首先,因为柏修斯穿着长有翅膀的靴子而能在天上飞翔,同时他利用光亮如镜的盾牌反光寻找目标。美杜莎的血中出现一匹飞马,马蹄踏出一个泉眼,那是文艺女神饮水的地方。卡尔维诺接着说,“柏修斯依凭了万物之中最轻者,即云和风,目光盯紧间接影像所示,即铜镜中的形象。我不由自主地立即把这篇神话看作是诗人与世界的关系的一个比喻,写作时可以遵循的一个方法。”美杜莎的目光就是现实,其结局就是让一切变成石头,也就是现实和精神的“石化”,由此,我们感到了“世界的沉重、惰性和难解”。因试图改变“石化”世界的冒险悲剧我们没有少见,原因是他们直接面对美杜莎的眼神而沉重地前赴后继,柏修斯的方法是“轻逸”的方法,是摆脱“重”的陷阱的方法,也是卡尔维诺的文学想象方法。最终目标当然还是改变“石化”的现状。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