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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傩歌“啰哩嗹”的生殖崇拜内涵


□ 孟凡玉

  民俗文化中的生殖崇拜现象是极为普遍的。因为人类自身的繁衍、家族村落的兴衰,都和生殖有着直接的关联。再加上我国封建社会中还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孝亲观念,所以生殖成为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赵国华先生在《生殖崇拜文化论》中指出:“就原始人口生产类型的特点而言,高出生率、高死亡率、极低的增长率……人口问题在原始社会生活中成了关系到人类社会能否延续的根本大事。这导致原始人类产生了炽盛的生殖祟拜。”他还指出:“生殖崇拜的实质是人口问题。生殖崇拜植根于原始的产食经济。它在生产力低下的社会环境中延续着生命。”
  生殖崇拜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有的表现方式直白裸露,有的表现方式则较为含蓄隐晦。表现方式直白的有不少。表露方式含蓄的则更为普遍,如送子观音崇拜、女娲崇拜、张仙送子、结婚撒帐仪式、鱼戏莲图案等等,都是以较为含蓄的方式隐约透露出人类的生殖崇拜信息。
  在傩文化中,祈求人口繁盛、家族兴旺的生殖文化同样比比皆是。同样,在贵池傩仪式乐舞活动中也有大量的生殖崇拜文化信息,不过,这里由于受儒家文化的长期熏陶,其表现形式非常含蓄、隐晦,活动中所唱的傩歌“啰哩嗹”就是生殖崇拜文化内涵的具体体现。
  
  一
  
  在安徽贵池荡里姚傩活动的考察过程中,笔者采集到一首很有意思的仪式歌曲,演唱者称歌曲名字为“送房”,属于婚俗中流传甚广的撒帐仪式中所唱的“撒帐歌”之类。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演唱者姚有财告诉笔者,这首歌过去也用于傩活动之中,是在傩活动进程中的某个时段,由表演者戴面具到当年刚结婚还没有孩子的新婚夫妇房中举行“送房”仪式,为其祝祷生活美满、早生贵子。据介绍,活动中所戴面具为傩戏《刘文龙赶考》中的男主角刘文龙面具,而刘文龙面具在荡里姚傩神体系中不是专用面具,还可以扮演“喜星”(傩仪式《五星会》中的五位神仙之一)出台。所以,笔者推测,担当“送房”任务的是喜神,而不是刘文龙。在中国庞杂的神谱体系中,喜神主要掌管人间的夫妻和合之事,包括夫妻两性谐和以及生育后代、传递香火等。喜神特别受到世俗婚姻的欢迎,结婚称为“办喜事”,旧时结婚新娘子下轿必须对着喜神所在的方位,民间也有把和合二仙作为喜神的,结婚时挂和合像,取“和谐好合”之意。
  因为“张仙送子”在全国流传极广,笔者一开始以为这个“送房”可能就是张仙送子,但被采访者均说不是,查阅荡里姚傩戏剧本,也另外载有《张仙送子》节目,内容完全不同,应当是两个不同的节目。目前,这个仪式还没有完全被忘却,尚有可以演出的人员,姚建秋、姚有财、姚有志等人都可以演唱。
  因为这首歌的衬词很有特色,也很有深意,本文将以衬词“啰哩嗹”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并以此作为歌曲名称,探寻其作为文化符号的象征及隐喻意义。
  首先来看歌曲旋律及歌词。这首歌是一首反复四遍的分节歌,共有四段歌词。
  其他三段歌词格式、演唱方法与第一段完全一样,第2至4段歌词如下:
  2、撒帐西,好似花开结莲蒂,试看彩云今夜合,祝愿早日结桂子啊。啰嗹子哩呀,哩嗹子口罗,哆嗹哩嗹口罗哩嗹啊,哩嗹子啰。
  3、撒帐南,双双烛下抱珠环,用手摘开芙蓉帐,二人玩耍到天光啊。啰嗹子哩呀,哩嗹子口罗,啰嗹哩嗹啰哩嗹啊,哩嗹子啰。
  4、撒帐北,好似鸳鸯交颈随,今夜睡在花丛上,明年就要做爹娘啊。啰嗹子哩呀,哩嗹子啰,啰嗹哩嗹啰哩嗹啊,哩嗹子啰。
  从这首歌的歌词内容来看,频频出现的“巫山”、“天地通”、“结莲蒂”、“鸳鸯交颈”,再加上特定的演唱环境(新房)、特定的祝福对象(新郎新娘),很清楚的表明这是对新婚夫妇夫妻恩爱、生活美满、早生贵子的美好祝愿。
  引起笔者注意的是这首歌中的衬词部分。从歌词和旋律来看,衬词“啰哩嗹”反复吟唱,特色鲜明,且篇幅长大,占据全曲一半的长度,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衬词。大段的衬词有什么独特的含义,值得探究。
  在对演唱者的采访中,姚有财、吴国胜(后来也有其他人)对“啰哩嗹”的解释是:
  姚有财:这描写的是男女结婚的一切动态,看上去是不“荤”的,实际是“荤”的,“啰哩嗹”就是“男女连”,哆和哩都连起来了嘛,说的是男和女的那个事吗。(笑)
  吴国胜:这说的是“丑话”。
  显而易见,在当地“局内人”的知识体系中,“啰哩嗹”是男女性生活的隐喻,是一种较为含蓄、隐晦的生殖崇拜表达方式,傩歌衬词“啰哩嗹”体现出的是生殖崇拜的文化内涵。
  “啰哩嗹”在民间的使用情况非常复杂。对此,康保成先生曾考论甚详,他在综合了古今“啰哩嗹”使用情况后,总结说:
  “啰哩嗹”的性质可根据其四种使用场合作如下概括:一,带有宗教意义的咒语;二,用于婚恋时喜庆或调侃的歌声;三,乞儿所唱“莲花落”的和声;四,无实际意义,只用于制造、烘托气氛的衬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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