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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活动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消失


□ 黄 平

一旦我们追问艺术是什么时,我们常常把艺术定义为某种由艺术家创造出来的精神作品,某种可以感觉得到的超越现实的存在物。但是,人类的语言经常会模糊表意的视线,因为当语言作为表达意义的符号系统一旦沾上艺术,不管有意无意,都将带有某种限定和逻辑推理的味道。于是我们把一部分当作艺术,而把另一部分排除在艺术之外。艺术是什么的问题一经提出,就存在什么不是艺术,而把艺术变成了不断阐述和论证的概念,许多学者和批评家常常执迷于此,而放弃了探索艺术的原初意味和冲动。因而任何一种关于艺术是什么的答案都是不可靠的,不准确的,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对“艺术”的问与答的形式都逃脱不了把艺术说成是“在者”,说成是某种对象化的存在。可是,既然没有了任何关于艺术的确切定义,也就没有所谓艺术的对象化可言。但是,当我们说这个世间并没有与“艺术”这个词相对应的实体或对象时,却并没有要抽离掉“艺术”与实在世界所存在的无法割裂的关系,不论是作为实在世界的影像也好,象征也好,隐喻也好,或者是现实人生的理想也好,情感和欲望的达成也好,艺术和实在世界的关系从来就是彼此相融、紧密勾联的。王岳川指出:“就终极意义而言,艺术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对艺术的揭示,就是对人的根本存在方式或最高存在方式的揭示。”(王岳川《艺术本体论》)今天,人们仍然愿意称呼某些人为艺术家,人们仍然愿意接受所谓“艺术”的恩惠。公众社会依然愿意微笑地接纳艺术家的行为和运动,或者面对反艺术、非艺术、达达……人们仍然认为这样做是艺术性的,并且乐于接受在当下世界中艺术的表达的自由。
很显然,作为语言问题的艺术、作为被概念化被定义化的艺术的消亡似乎令人不安,而作为某种行为姿态出现的艺术,它在现代社会的日渐淡忘或者日渐消失却是危险的,因为人类精神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的蜕化,只可能导致人类精神的再一次萎靡甚至堕落。艺术的继续被定义虽然不能理想化地把艺术的本质说得清楚明白,但是当艺术不再作为生活方式而是作为谋取财富的手段,当艺术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不断被践踏、被轻视、被遗忘,而所有“艺术家”对之都变得惊慌失措、无力回天的时候,那就是作为某种生活方式的艺术的消失的日子正向我们走来,这才是人类生活的悲剧。我们享受了现代生活,却丢失了艺术。这是真正的悲哀。
对于艺术生活意义的疑问,是马赛尔·杜尚最先提出来的,而他最伟大的成就,除去对“蒙娜丽莎”的颠覆之外,还以一个小便池创造了一个所谓“现成物观念的异在者”的形象,以回应百姓生活日用品所传达的世俗精神,杜尚将这种精神命名为“道”,虽然小便池从功能意义上联系着秽物,但它出人意料地按照艺术家的理解被当作艺术品来重新设置,体现了对传统的彻底颠覆和消解,显现了进入后现代时代的艺术家远离古典艺术乃至现代艺术时表现出的一种反抗精神;同时,这种用传统观念看来是非驴非马、不伦不类的所谓“艺术”,成为新的历史时期那些西方艺术家期待东方神秘主义的一则隐喻,这“道”的“艺术”显现成为一种全新艺术观念的滥觞,成为后现代主义的始作俑者。人们把杜尚的这一惊人之举视作现代主义死亡的先声,视作告别现代主义祭坛上的一尊祭器,和一个诡异的后现代主义的圣杯(岛子《后现代主义系谱》)。最终,他自觉放弃作为某种意义存在的艺术生活,否定艺术家的社会角色,而青睐于下棋之类的游艺性的活动,他甚至认为,商贸谈判、政治对话都像下棋一样,是以一种对弈的形式在进行着的人类行为。他如是说“我最好的作品就是如何打发我的时间”,“我喜欢生活,喜欢呼吸甚于工作”。可以这么说,现代艺术观念实质上的转变是从杜尚开始的。很显然,西方后现代艺术的兴起和推进给艺术本体的思考造成了很大困境。传统的审美价值系统遭到虚无主义的浸渍,艺术反思中真实与虚妄的冲突愈演愈烈。古典艺术乃至现代艺术中被结构起来的真善美的传统理解和追求在后现代艺术家的语言游戏中逐渐消解,生命的意义和艺术的精神消泯在话语的操作过程中。“这逼使我们更深一层地去揭示现代艺术和后现代艺术遭遇到的困境,瞩目西方哲学诗人对精神不死鸟从废墟中涅槃的希冀,追问艺术本体论为何在20世纪如此悲壮地走向思想的祭坛”(王岳川《艺术本体论》)。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文明新潮和文化理念纷至沓来,现代人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人与人、人与世界、人与社会的各种错位。电脑或机器人是给人类的未来领路,还是人类精神价值的需求必然对多媒体和冷冰冰的现实做出让步?
在我们这样一个传统艺术普遍失语,而大众艺术又高声喧哗的时代,我们不得不承认,艺术和前工业文明时代的生存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这种承认不是非要迎合和谄媚所谓标新立异的艺术。艺术并不神秘和玄奥,故弄玄虚当然不是当下艺术的极致。艺术作为自由生命的表达在任何时代都没有落伍。只是到了我们这样一个时代,艺术已经拥有了比传统艺术更多的自由表现自己的可能和语境。西美尔在其《现代文化的冲突》一书中说过这样的话:“生命能够以它选定的主题直接表现它自己,而不需要任何传统和固定形式,为了保持自身与思想的完整性,它必须摆脱一切被规定和预先被规定的形式。”西方进入现代社会之后,日益摆脱传统宗教的藩篱,西方艺术家更多关注到上帝之死观念的流行带给人们普遍的精神空洞,人成为真正的孤独者。这种心灵的无家可归的状态,在后现代艺术中成为普遍的关注。艺术代替宗教成为人的精神家园。从这样的角度看,在后现代社会中,艺术更多地是作为人的生存方式和人的灵魂的栖息方式存在的。当中国加入世界经济体系之后,艺术是否也可以成为中国艺术家的生存方式引发了我们的思考。我们的回答是肯定的,中西方艺术家共同承担了现代精神家园的建树的工作,而这种工作是作为艺术以其独有的方式进入到我们的生活中来的。然而,说到精神家园的建构时,我们总是高估了艺术的功能。我们总是一相情愿地把只有艺术品的创作才叫艺术,而忽视了把像艺术一样地生活当作艺术来对待,后者恰恰表达了杜尚所倡导的那种艺术生活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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