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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玛堆巴


□ 朱 瑞

卓茨的眼睛都直了:难道非洲人的血液在他的某根血管里流淌?他的脸黝黑,双手黝黑,长长的黑发波涛般向后涌去。他站了起来,挺拔的身躯让她想到父亲家乡高高的杨树。
“你,有什么事吗?”他发现了卓茨。
“请你算一算,去伊措有没有危险?”卓茨终于缓过神,指指他办公桌上的撒雄。
他双手晃了晃暖瓶,倒一杯酥油茶又坐下了。
“为什么去伊措?”他说,把撒雄推到一边。
“听说,伊措的肚子里装了许多许多的水,一旦发怒,能淹掉整个拉萨。”卓茨看了看那杯酥油茶,还满着呢,“听说,伊措边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总是对着水面给孩子喂奶,一旦发现动静,就躲起来,有人看见她躲到了伊措里。”
“你想猎奇?”
卓茨诚实地摇摇头。
“现在,伊措那边的山上已经下雪了。”他没有再问。
“你是说,我去不成了?”
“明年藏历五月,你可以去。”
“现在刚进九月,还要等那么久!”
他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去哟。”
卓茨的眼睛又直了。
“你不信吗?”
“我,不知道。”卓茨低下了头。
“听说你是汉族?”
“是它告诉你的吗?”卓茨指指撒雄。 “你对它有兴趣?”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厚书递给了卓茨,“你也可以学呀。”
这本《藏历原理与实践》,成了卓茨眼里的谜。虽然是汉文,个个字都认识,可排列在一起,就是读不懂。卓茨合上书,来到格乌玉美的房间。
格乌玉美今年六十多岁了,满头白发像飞雪一样在清风中飘动着。她是西藏民间诗人、作曲家,写过《甜茶馆》、《格桑花开》、《雪白的羊群》。这些歌,在牧区和农区,人人会唱。但问作者,都答不上。格乌玉美点点头:“知道作者有什么用嘛,大家唱着高兴就好。”当然,她是用藏语说的,她始终不大会汉语。
她爱她民族的文化,就说她家的墙壁吧,大多是托林红殿壁画的仿制品。像乳房高耸、生殖器鲜明的四臂瑜伽母像,上身为人、下身为蛇的精灵鲁莫像,人首鸟身、气力大得出奇的共命鸟像,以及布施图、焚香图……走进她家,就是走进了藏族人的精神。
卓茨进来时,她在做早饭:把糌粑、奶渣、白糖拌在一起,又倒进了很多的酥油茶。
“糌粑粥,吃吧?”她指着木碗,勉强说出了一句汉话。
卓茨摇摇头,指指《藏历原理与实践》。
她怔怔地看着卓茨。卓茨不吃糌粑,不吃牦牛肉,不吃干肉,那么一定吃糌粑粥吧?这可是她特意给卓茨做的呀!可是……卓茨究竟爱吃什么呢?是靠吃什么长大的?她多想问问卓茨啊!可是,她们语言不通。
卓茨又指指《藏历原理与实践》封面上的一行藏文。
格乌玉美才看见这本书。
“乌孜拉,”格乌玉美笑了,“他,见到了?”
卓茨点点头:“他说伊措的山上已经下雪了,得藏历五月才能去。”
格乌玉美的眼里卷起一团雾霭。她接过书,摇了摇头。
说卓茨不会看懂这本书吗?还是去不了伊措她很难过?
这一夜,雨点不停地敲着玻璃窗,沿着玻璃窗又滴进了卓茨的梦里。她梦见她到了伊措岸边,可是眼前一片白色的潮气,她什么也看不清,就用力睁着眼睛,太用力了,竟看见玻璃窗上一片白光。原来天大亮了。她来到窗前,发现个个山头布满了白雪。山间的云一团一团,自由地舒展着,进入了大街小巷,都把拉萨举起来了,举到了三十三天之上,处处漾着仙气。而山下,仍是一片绿色。卓茨深深地呼吸着,吸进了许多许多清新。而后,穿好衣服,拿起那本书,也没吃早饭,没和格乌玉美打招呼,就推开了大门。突然,尿味,屎味,醉酒人呕出物的气味,以及油炸土豆片的气味,酥油的气味……向她包抄过来。她不明白,为什么都到了二十世纪,格乌玉美还住在帕廓街十九世纪的老房子里,难道连换个房子的力量都没有吗?幸好当年没有和格乌玉美生活,否则,会什么样子呢?卓茨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了星算所。
人们排着长队站在他的面前,有牧人、农人,还有干部模样的。卓茨排在了最后。
他的钢针在撒雄的草坯土上不住地游动着,一个数字连着一个数字。这些数字在神秘地预测着大家的命运,简直像天气预报一样准确。
轮到卓茨时,她把书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抬起头:“你来了?”
“来还书。”
“看完了?”
“没有,我看不懂。”
他笑了:“请坐。”
“不了,我早饭;还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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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6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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