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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的诗


  沈沉 原名蔡寿义,回族,1975年2月生。1992年至今在《滇池》、《边疆文学》、《民族文学》、《星星诗刊、《青春》、《扬子江》诗刊、《回族文学》、《农民日报》、《云南日报》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若干。有作品入选《2007中国最佳诗歌》等选本。上世纪90年代创办过民间诗报《星星河》、《荒火》,2007年参与创办同仁文学杂志《小地方》。现居昭通鲁甸。

  在重庆解放碑下

  在重庆解放碑下

  歌乐山里镣铐的咣铛,革命的血腥

  和朝天门外的呐喊

  在嘉陵江和长江上

  回旋经年,如今被林立的摩天大楼

  隔在历史深处,凝聚在教科书里

  慕名而来的我,形只影单

  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

  不断有一个又一个小伙子

  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

  像白色恐怖时期的地下工作者

  做贼一样,往我的手里

  塞来花花绿绿的纸片:

  “大学在校女生 与你浪漫一夜;

  重庆水灵靓妹 助你商务公关……”

  我知道这后面的交易

  在多少骨肉堆积起来的解放碑下

  在改革是一场革命的巨幅标语下

  不管阳光多么明媚

  古老的营生,与革命一样

  仍在继续

  祭一个童年的玩伴

  命运的幽灵黑色的剑悬在头顶

  悠悠晃动着突兀地劈下来劈下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包括上帝的手臂

  飞速转动的车轮嘎然而止

  那一瞬间路断了时间断了

  只有你一去就没回过头来留下句话

  十五个小时的昏迷两个世界的交接仪式

  竟这样繁琐冗长如同缓缓关闭的门

  世界如此虚幻死亡如此真实

  那么多泪水那么多痛苦那么多嚎叫

  我们在一个大院里玩大

  那些活蹦乱跳的笑语 还俯拾皆是

  那些玻璃球游戏还在孩子们手指间滚动

  你有一个局长爸爸一个乡长哥哥

  在省城读书 不愁吃不愁穿

  十八岁的公子哥排行老七的幺儿子

  生活优裕叼着红塔山东游西逛

  没学会世故没学会圆滑

  对所有的人一笑一笑的露出个小飞牙

  大家都说你的女朋友真漂亮

  多年以后我们在赌桌上相遇

  属于你的最后一个夜晚

  坐在我左边个头比我还高

  对大家还是那么一笑一笑的

  在人民币上卖弄港元偷偷塞烟给我抽

  我摆弄着像触摸一去不返天真无邪的童年

  当我耷拉着脑袋败下阵来

  你手气正红灯光下面孔特别灿烂

  你走了走得很先锋很前卫

  一个好人一个坏人让人来不及评说

  倾听诉说思想睡觉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为一日三餐忙活

  我们所有的努力除了生存还为什么

  此时我们就要离开亲人就要离开

  留下你和满坡满路的白纸花

  被从遥远的北方匆匆赶来的风

  一瓣一瓣地一瓣一瓣地拾起

  买菜的人

  从冰冷的大楼下来,小城唯一的电梯

  每天制造轻微的失重,他渐渐习以为常

  在冬日的人流中,像一颗正在被城市的胃

  慢慢消化的,模糊混沌的核

  他的头脑消化着昨夜的狂欢,狂欢后的失眠

  失眠中隐秘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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