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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歌短篇三题


□ 谈 歌

  
  夜中酒客
  
  在小饭馆中“我”与一位素不相识的人坐到一起,偶尔使我们建立了一种微妙的友谊;在火车上,我吃了别人的东西心里却还是不平衡;态度恶劣的守门人因为我而丢了工作,这是值得高兴呢还是令人辛酸?小说中普通的小事、平凡的人物却令人回味不已……
  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窝心事。我让新任厂长给下岗了。我是一个有着二十五年工龄的 老司机了。我已经侍候了十个厂长,没想到让第十一个厂长给下岗了。我还常常教育别人呢 ,你们要是听话,怎么会下岗呢。谁也喜欢听话的。可现在,一向听话的我被下岗了。
  妻子跟我狠狠吵了一架。妻子骂我窝囊废,说你要是平常厉害点,谁敢下你的岗呢。现 在的当官的就是软的欺硬的怕。我无言以对。我也认为自己是窝囊,可是下岗不下岗好像跟 厉害不厉害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也不会因为下岗就拿着菜刀找厂长玩命去。如果那样,全厂 就得有一千多个拿菜刀的了。可是,这些道理我不能跟妻子说,因为说也说不清楚。我连饭 也没有吃好,就很不痛快地从家里出来了。我毫无目的地乱走,一抬头,我到了万家福夜市 。
  万家福夜市是一条饮食街,大概有几十个餐店。日夜开着。夏天的时候,可以在后半夜 出去吃饭。现在已经是秋天了。相信万家福还是兴隆的。我曾经想过,如果自己开一个餐馆 ,是不是能够这样买卖兴隆呢。听说好多下岗的工人在这里开小吃点呢。
  万家福的生意果然兴隆。我到来时,万家福所有的店,吃客们已经满了。
  我找了一家餐店。我来这个店吃过。
  我数了一下,这个店共有十三张桌子。按说十三是一个不吉的数字。但是这个店的生意 一向很好。看来,外国的忌讳到中国也会变样。
  十三张桌子已经坐满。第十三张桌子也坐着一个男人。也就是说,我只能坐第十三张桌 子了,我坐在这男人的对面。我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目光相对,这男人向着我微微笑了一 下。只一下。这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那男人一口酒,一口菜,似乎很悠闲。目光空空茫 茫地盯着对面,我知道对面是一面墙壁,什么也没有。
  我朝这男人点点头,表示礼貌。
  服务员是一个小姑娘,戴着白帽子,系着白围裙,很干净的样子。她款款地走过来,手 里拿着一个小账本和一支圆珠笔,问我要什么。我要了半瓶酒,一盘花生。小姑娘在小账本 上记下,转身去拿酒菜。
  那男人的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打量着我,但没有说话。
  我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男人。
  小姑娘走过来,手里只拿着酒,抱歉地说花生米没有了。问我是不是要点别的什么?我 皱眉,说:"怎么会没有呢?"
  那男人笑道:"吃我的。"就把自己的花生米推了过去。
  我马上摆手:"不可以不可以。"
  那男人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都是喝酒的吗?"
  我实在禁不住那盘花生的诱惑。我笑道:"那好,记在我的账上。"
  那男人笑笑:"好好,来,干一杯。"男人举起了杯子。
  我也忙倒满了酒,举起来,两只杯子轻轻撞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二人开始吃花生米。
  我总感觉自己提议,跟这个男人干一杯才算是有礼貌。但是我感觉现在提议似乎节奏太 快了一点,自己的胃也受不了,我想说几句话再提议干杯。
  我又吃了一个花生,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咱们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吧?"
  那男人怔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我,笑道:"可能可能,城市不大。"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开的同乡会。这个男人是不是在会上见过面的老乡啊。我仔细回忆着 那天在饭桌上的那些人,我似乎跟这个男人喝过酒的。但我实在不好问人家贵姓什么的。
  我笑笑:"喝啊,再干一杯。"
  男人笑道:"好,再干一杯。"
  二人碰了一下杯。
  又是一饮而尽。
  那男人笑着问了一句:"也是晚上闷得慌?"
  我叹口气:"心烦。"
  那男人皱眉,点点头:"是啊,心烦。来,再干一个。"男人捉起酒瓶子,倒满了两个 杯子。
  我忙端起杯子。
  两个人又饮了。
  转眼,一瓶酒已经见底了。男人招呼服务员:"再上两瓶啤酒。"
  我笑道:"记我账上。"
  男人说:"记我账上。"
  我看了男人一眼,我终于又问:"真的,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男人笑道:"可能可能。"
  我又没有话说了。
  啤酒被小姑娘拿来了,都打开了。桌上换了两只大杯子。我抢先把啤酒瓶子拿起来,倒 满了两杯。我笑道:"来干杯,今天我请你。"
  男人笑道:"你这老兄真有意思。说好了,今天算我的。"
  我笑道:"不好意思,让你破费。"
  男人笑道:"咱们就算酒友了。"
  我说:"好,酒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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