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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五首)


□ 张羊羊

  两只鸟
  如果蹲下来
  还能看见水草间的欢快小鱼
  我弯曲背脊
  向它们的脊背挨近
  倒影里我心情愉快
  如猫,正吐露少有的温柔
  
  如果抬起头
  还能为三月的天空发呆
  惊讶,然后心平气和
  任两只鸟的飞翔俘虏内心的暴力
  它们从容飞过
  东部中国的河流与庄稼
  
  它们飞过
  击碎我们长久以来的羞愧
  它们翅膀挨紧翅膀
  多像我和她
  手牵手走过这人世
  
  合唱
  今日风起时,我旋转指尖
  圆圆补丁一面窗户——
  
  风吻树叶的往年
  麦浪里五月起伏
  蟋蟀拉琴,青蛙击鼓
  水蛇扭腰舞碎水上的月亮
  
  月亮还原,出卖我的恐慌
  零散犬吠悬挂深巷
  打更人病卧孤床
  
  哦,老去的五月,老去的村庄
  缓缓活埋老去的人
  残缺的春天
  父亲三声咳嗽
  
  童谣斩断,泪水风干
  旗帜上谎言拼凑图案
  今夜我独醉南方
  心疼月华遍地洒落
  
  清明
  我吞下墨
  我吐不出缠绵的山水
  一枝红杏
  擦伤我们默认的宁静
  谁用轻薄之手
  调戏蜜蜂与马兰
  
  仍旧是风告诉我,一些故事
  桃花笑春风
  泥沙沉睡时河水长高
  指间复活芦苇的童年
  
  幼年石头掏出汉字图案
  刁蛮记忆霎时浮现
  拥挤世间抛弃的先人花纹
  
  
  我和记忆的对话
  没有比虚拟一首情诗更让人难过的事了
  爱的一次又一次缺席
  我开始对火产生怀疑
  那么,最后的放逐渐已确定
  到北方去——过更寒冷的冬天
  
  这一切多像一个秘密
  只有我的部分知道我的真相
  在与这个部分的对话中
  我们达成共识
  在一个城市或一个国家
  在存在生命的土地上
  一个人只会爱上一个人
  
  立秋
  我用十年的悲壮
  返回一个告别仪式:
  一座村庄的出口
  夏日坐在矮凳子上
  张望少年的背影
  
  踏上长满野花的小路
  第一阵秋风割上了我的舌头
  如同向着田野虎视眈眈的镰刀
  惩罚着光阴的泄密者
  
  我捧起身材臃肿的伤害
  安静地活在另一个角落
  任容颜老去
  在汹涌的爱面前
  我纵容着自卑和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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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7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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