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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多黎各凤梨科植物考察散记


□ 金文驰

  风梨科广泛分布于美洲热带地区,只有一种分布到非洲西部,在亚洲是见不到野生凤梨科植物的。因此,虽然全球的凤梨科植物有2700多种,但大家最熟悉的也就是菠萝和各种观赏凤梨了。狭窄的分布样式和化石证据都表明:凤梨科是一个“年轻”的类群。不过虽然年轻,凤梨科植物却种数繁多,生态型也异常丰富:从巴西的热带砂质海滨到海拔4000多米的安第斯山高山带,从一根常年暴露在阳光下的电线到终年湿润的云雾林,都不乏它们的身影。它们或地生、或附生,还有的扎根在沼泽中,实在是适应性辐射(即在较短时间内由单个物种形成的适应不同环境的新物种)的典型例子。

  我们曾于2009年12月下旬来到位于加勒比海中的波多黎各,考察这里多样的风梨科植物,并饱览了美洲热带特有的植被景观。

  闹市中的惊喜

  经过4个多小时的飞行,我们从大雪覆盖的底特律来到了椰影摇曳的波多黎各首府——圣胡安。圣胡安由西班牙人始建于1521年,它也是整个美洲由欧洲人建立的第二古老的城市。圣胡安老城的街道两旁满是五颜六色的房屋,露台上鲜花绽放,广场上飘荡着热情奔放的乐声,极具加勒比风情。而老城外的新城则现代化气息浓郁,交通发达,人潮涌动,要找到一块野地都不大可能,我们自然也没奢望在这里看到野生的凤梨科植物。

  入夜后,我们从老城步行返回酒店,路上要穿过以波多黎各第一位民选总督命名的路易斯·穆尼奥斯·马林公园。这一城市公园乍看之下也属“泯然众人”之列,宽阔平坦的步道两旁是修剪得极矮的草坪,我们不时经过一些疏离的热带树木。突然间,我们发现前方的树枝上挂满了一个个灰白色的小绒球,高低错落,大小不一,小的如乒乓球,大的似网球。由于时值圣诞假期,我们误认为是应景的装饰,但走近一看,才发现竟是风梨科的苔藓球(Tillandsia recurvata)。没想到波多黎各的闹市给了我们意外的见面礼。

  苔藓球是铁兰亚科铁兰属的成员,这一附生植物偏爱光照充足的地方,不过其根系已经退化,常附生在电线或树干等难以截留雨水的干燥处,可想而知它们面临的抗旱压力有多大。为了适应这些特殊生境,它们体表覆盖着一层特殊的吸收鳞片,因此看上去缺乏植物常见的绿色。这些吸收鳞片由一个个特化的表皮细胞发育成的多细胞盾状结构构成,“盾”周围还有一圈附属结构。它们构成了一层“银毯”,不仅可以反射强烈的阳光、减少热负荷,还能减少水分蒸腾,更绝的是它们可以帮助苔藓球吸收雨露和矿质元素,相当于担负起了根系的重任。但仅靠吸收鳞片这样用以“开源”的特化结构还不足以让苔藓球在热带成为不需土、不怕旱的“电线侠”,它还有一个用以“节流”的特殊生理特点——景天酸代谢。我们常见的植物在白天进行光合作用,此时气孔打开以吸入大气中的二氧化碳。而波多黎各所处的热带地区白天气温高,相对湿度低,这时打开气孔对苔藓球来说水分蒸腾过于强烈,并不划算。于是,它们仅在温度低且相对湿度高的夜晚打开气孔吸入二氧化碳,并将其以有机酸的形式储存在液泡里,白天有光照时再将有机酸转变为二氧化碳用于光合作用。有了“开源”和“节流”的双重措施,苔藓球便可占据令其他植物望而却步的生境。其实,铁兰亚科中的很多成员有这些特点,不过苔藓球似乎更偏爱人为干扰大的生境,我们也因此能在圣胡安闹市中看到野生风梨科植物。

  湿极云盖

  天气好时从圣胡安向东望,便可看见“云盖”——这座山顶常年隐没于云层中的大山。云盖位于波多黎各的东北部,从大西洋东来的暖湿气流受其阻碍不得不沿山势爬升并冷凝,从而为云盖带来了极为丰沛的降水。自海拔175米的山脚到海拔1076米的山顶,人们可以看到四种森林类型,这里也分布有美国国家森林系统中唯一的热带雨林。

  从圣胡安驱车东行半小时后,我们便来到了植被繁茂的山脚。通直的高速路让位给了狭窄的盘山公路,我们在横伸着羽状复叶的桫椤和山地棕间蜿蜒穿行,云盖这座热带宝库就这样慢慢展现在我们眼前。一路上飞瀑流泉不时出现在路旁,蝎尾蕉属高举着橘黄色如火炬般的花序,合着桫椤的硕大羽片和看不到顶的大树上垂下的纷繁气根,在瀑布旁炫耀着新热带的活力。车行至半山的帕洛·科罗拉多野餐区,路旁的山坡上长满了笔直的山地棕,平均高约20米,几乎构成纯林,这一带就是云盖的山地棕林了。

  云盖海拔较高,比圣胡安凉爽了许多,是来波多黎各旅游的必到之处。为了便于游客游览,也为了减少人类活动对土壤的侵蚀,观光小径并不宽,由石块混着混凝土铺成。我们刚下到溪边,便看见横卧溪上的大树上挤满了十几丛风梨科果子蔓属的山地果子蔓(Guzmania berteroniana),重量估计有几十千克。这种果子蔓植物仅分布在巴拿马、波多黎各和多米尼加等地,虽然与苔藓球一样都是附生植物,并不扎根于土壤,但它们喜生于湿润的生境中,两者的形态有着很大的差异。它的叶片长度可超过半米,宽度达5厘米,光滑油亮,绿意盎然,数十枚叶片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莲座状的叶筒。这一叶筒可以储存雨水,俨然一座空中水库,不仅能供给自身所需,一些动物也来此饮水。果子蔓属植物一生仅开一次花,花谢后母株会生出子株,因此在野外它们常常成丛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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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3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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