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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四题


□ 赵大年

◎赵大年(满族)

  作者简介:赵大年,满族,1931年生于北京。1980年至今为北京作家协会专业作家。著有长篇小说《大撤退》、《九重天》等6部,中篇小说《公主的女儿》、《二七八团》等20部,短篇小说集和散文集《紫墙》、《人生漫记》等6部,电影《车水马龙》、《琴童》等七部,电视剧《皇城根》(合作)等百余集。多部作品获全国文学奖,被译成英、法、日、韩文在国外出版。

  假如没青大象

  假如没有大象,人类会感到寂寞吗?此话题似乎无关紧要,先容我说说大象。

  我曾问过棋友:象棋的名称缘何而起?答日:将士象车马炮,象的体型最大,棋盘上有“楚河汉界”,可见象棋就是古军棋。但有人反驳:象能打仗吗?

  能。《旧唐书·真臘国(印度支那,今指柬埔寨)传》载,“有战象五千头,与邻国战,则象队在前”。我看过泰国的歌舞史诗,成群大象身披铠甲,背上扎着带护栏的平台,手持长矛的将士站在里边,居高临下,冲锋陷阵,战斗力极强,而且威武壮观。皇宫门前也有这样的战象守卫。棋中之象也是守城的呀。

  印度多象,驯象拉车、耕田、搬运木材。非洲多象,比亚洲象的耳朵大。中国有象吗?古书记载,秦造六乘象舆(轿);“汉卤簿(仪仗)有象车”;魏、晋、唐、宋都有“驾象之车”。唐、宋在广西设象郡、象州、象县,可见当年我国南方大象并不少。而且把大象运到北方来,北京就有一条象来街。象祥同音,人们认为来象是吉祥的征兆,不但明、清皇帝出巡的仪仗队里有象,北京万牲园里有象,明十三陵的神道两旁也有巨大的石象。

  假如没有大象,孩子们肯定不高兴。动物是儿童天然的朋友。到动物园不看大象,就不知道天下谁最魁梧,谁的鼻子最长。童话里,儿歌里,动画里,玩具里,怎么可以没有大象哩!我小时候就喜欢“曹冲称象”和“瞎子摸象”的故事。

  大象很聪明,而且有感情:占据领地、迁徙觅食、选择配偶、养育儿女、爱爱仇仇,不亚于猿猴。它那多功能的长鼻子会采摘树叶和果实,还会扬起沙土驱赶背上的蚊蝇,能吸水给小象冲澡,或者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讨嫌的猴子。我在游乐场见过大象用鼻子捡起(游客扔给的)硬币,送到水果摊上去买香蕉,小硬币只买一把香蕉,如果是大些的硬币,它吃了一把香蕉还会伸着鼻子再要,如若不给,就把商贩拦腰卷起,举到空中示众。它对好人则温柔多情,游客在地面躺一排,大象从身上跨过去,绝对不会踩到你,而且,它还会用巨大的脚掌轻轻地给你揉肚子呢。

  可惜,象牙是上好的雕刻材料。《史记》:“纣始为象箸”(纣王最早用象牙制作筷子)。周制:诸侯执牙笏(记事板)上朝。《国策》:“孟尝君出行,至楚,献牙林(象牙制作的琴床)。”《礼》:“发唏(干燥)用象栉(梳子)”,以及牙雕图章、酒杯等。这些象牙,是大象“老掉牙”的遗物,废物利用,而且数量很少。幸亏古代没有火枪猎象,虽然人们喜爱象牙,还没有危及象群的生存。

  综上所言,大象威武聪明,拉车耕田,象牙可爱,都是“以人为中心”的看法。如果换个视角,人类与野生动物都是地球村平等的居民,生命同样可贵,只有保持物种的多样性,共生共存,才能维系和谐的生态环境,人类文明才能持续发展,我们又当怎样对待大象呢?

  十几年前肯尼亚曾经焚毁大批偷猎者走私的象牙。有人感到可惜,已经查获的象牙可以出口嘛。但政府坚决烧掉,以表明禁猎。尤其是消除象牙贸易的决心。

  据说我国大象减少的原因有三:首先是人类活动破坏了大象的生存环境。一头成年象每天要吃几百斤植物,没有大片茂密的林草,象群很难生存。而人口激增,开垦农田,砍伐林木,修路建厂,迅速压缩了大象的生活领域,目前只有云南西双版纳仅存150头野生象,比大熊猫的数量还少。二是偷猎。改革开放初期,象牙贸易有了市场,用现代枪械偷猎大象的事件屡屡发生。十几岁的雄象才生出硕长的牙齿,而猎杀壮年雄象,对于象群繁衍是极大的打击。三是象群毁坏农田,与人争地,不能“和平共处”。这起“官司”很难审理,究竟是谁侵占了谁的地盘呢?譬如西双版纳,当它还是原始森林的时候,这里只有大象没有人,此后农民进来了,开垦农田,建立村庄,大象的生存空间不断受到挤压,象群数量逐年减少仍然吃不饱,它们就来吃庄稼了,农民打它,它也会发怒,会报复,乃至伤人,撞倒房屋。后来有了《野生动物保护法》,那就依法判决吧:一,大象吃了庄稼,政府包赔;二,不准打象,猎枪一律上缴;三,建立大象自然保护区,区内的村庄按计划搬迁。

  建立自然保护区当然好啊!可是,150头野生象已属于十分脆弱的物种群体,如果再偷猎壮年雄象,这个种群就会灭绝。应该重视我国保护大熊猫、藏羚羊和肯尼亚保护大象的经验:防止偷猎的关键之一,就是坚决取缔其贸易市场。除了买卖象牙违法,已有的象牙制品也禁止买卖。就像中药里永远禁用犀角、虎骨、羚角、麝香一样,就算它有疗效也不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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