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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



  江城有几家古玩市场?
  圈内人不用掰手指就知道,江南一家江北一家,居仁门也是。
  么事叫也是?人们转身一看,只见一位60岁开外的老头从墙根拐弯处站起来。他的地摊老是摆在这里。
  已有一个多月未露面的老别,今天又在新香港路出现了。
  老别,你有些时没来了,是去北京的潘家园还是到上海的城隍庙卖你的宣德青花去了?
  莫笑人,哪能跟你们城里人比,我能到大汉口来就心花怒放了。你还真的莫瞧不起居仁门,我那件东西就是在居仁门出的手,那里有高人。不是吹牛皮,有人认可我的东西,就证明我的东西是开门的,比你有眼力。
  老别的那件青花器,的确是在居仁门遇到了买主,他也很大方地出手,千儿八百他上不了心,也发不了财,要紧的是有人承认了他的宝物,认可了他的东西。不像这里,一些人睁大眼睛说瞎话,气死人。他的宝贝有人识得,他也算得上是民间收藏家,高兴!所以,他不希望有人对居仁门古玩市场哪怕有一丁点的不屑。
  居仁门怎么叫“也是”?那是武汉古玩市场的老哥哥,怕你晓得,新香港路摆地摊,徐东城做门脸,居仁门那是……
  那是么事?说说看。
  那是历史,那是沧桑,是资格,是武汉古玩市场的滥殇。滥殇是什么意思,哪个认得这两个字?老别找到兴奋点了,一副扬眉吐气的神态。
  老别的那件“大明宣德年制”款青花渔樵耕读纹棒棰瓶,的确让他在这里憋屈了好一阵。人们笑他把景德镇新做的赝品拿到这个最有人气的新香港路市场来“混点”。
  他忽然收起了笑容,一脸正经地重复那两个字,就像一位老师面对自己的学生。他当真蹲下身,撩开众人的脚杆子,去地上捡了截棍棍,就在胯裆的前一点,一笔不苟地写下了“滥殇”两个字。
  这是起源、发端的意思。不认识不懂得的,回家问你儿子去,连小孩子都学了这个词,知道是个么意思。他还真的是退休语文教师。
  问儿子去!众人大笑。
  老别那张消瘦的猪肝色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笑容里夹杂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嘲讽与诙谐。他是一半实话一半开玩笑,但从大伙的笑声中,他已经意识到有人在玩脑筋急转弯。他开心地回敬了大伙一句:老别我今天就做一回儿子,不求上进的东西,是不!哈……
  老别在这里有人缘,大伙喜欢跟他调侃。但人缘归人缘,古玩市场凭的是眼力和实力,也讲个缘分。真东西碰到了,你眼力不行,不敢收,就错过了。也有人只花几百钱捡到了价值百万以上的名窑官器。如今,清三代的立件完整上品最吃香,市场价格也惊人,而且是年年往上涨。
  老别搞收藏也就上十年光景,退休了不晓得做么事好,就想到自己收藏的一些坛坛罐罐,何不到汉口古玩市场去交流交流,一来可以检验自己的收藏水准,还可以变现补贴几个酒钱。没想到闯进新香港路古玩市场后,他最不上心的明清盘碗罐碟等日用瓷,出手还真快,三两个子就给人家收了,就落个回家的路费盘缠。老别也因此结识了一些买主,人们也认识了老别,都知道老别的古玩好砍价,一支烟一句奉承话暖了他的心窝子,老别就开金口了,一句话:你说个价,喜欢就拿去。为此,他也无意间得罪了人。
  市场上要有老别在,或者说老别有同类的古玩摆在那里面,你的同类古玩,就别想卖个好价。这个老别,只怕你没做过生意的,完全不懂板。你要廉价吐货,但你莫搅别个的局,谁得罪你了?
  古玩市场就是这样瞎买瞎卖,但也最怕瞎买瞎卖,蒙人的事层出不穷,真东西当赝品出手的也大有人在。
  老别家里还有一对传世的“大明宣德年制”款青花渔樵耕读纹棒棰瓶,被老别视为镇宅之宝,是不肯轻易拿出示人的。
  这对盘口瓶高45公分,是在10年前他修整老屋旧宅的一面墙时,从一个夹洞里发现的。老别的家在大别山腹地的乡下,叫什么湾子他没讲。后来他高兴时露了一点口风,这个湾子有十好几栋明清风格的住宅,老宅现在还都住着后人,而且县里还发了文件要加以保护。
  就是这对盘口瓶的出现,随着收藏热的兴起,老别渐渐爱好上了古玩,走上了业余收藏之路。
  不知老别中了哪门子邪,一向不将此宝让乡邻开眼的老别,竟动了一个怪念头,他要取出一只下汉口。是想让这只青花瓶晒晒汉口的太阳,还是想让人家汉口人见识见识他的收藏档次?他要给那些笑话他只收藏盘碗罐碟日用杂瓷的主一记当头棒喝,他也有高档次的陈设瓷,而且是官窑的。
  星期五下午,老别里三层外三层将这宝物包好,风急火燎地赶到汉口新香港路,就近找一家个体小店歇了。第二天一大清早,他抱着他的宝贝疙瘩,到他常去的墙根拐弯的旮旯里蹲窝。
  时值五月长假过后的第一个星期六。明媚的阳光下,那只盘口瓶见不到一点瑕疵,虽旧如新。无论是器型、胎质,还是画技、色彩,都是康熙朝的典型风格。渔樵耕读图是康熙朝的传统纹饰,画师巧妙地把樵夫的劳动场景、读书人的学习场景与自然景色融合描绘,远山近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整个画面弥漫着浓厚的生活情趣。浆白釉面上,青花发色纯正,娇翠欲滴,其浓淡深浅恰到好处,一眼就能分出七八道色阶。朝阳下,那瓶子正向外透着宝石蓝的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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