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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莲花大地


  白玛娜珍

  女,藏族,生于拉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藏作协副主席,国家二级作家。著有诗集《在心灵的天际》,散文集《生命的颜色》,长篇小说《拉萨红尘》、《复活的度母》。

  白玛娜珍(藏族)

  一

  我们6月前往藏北时,大雪在阳光中五颜六色,好像丁嘎热巴在草原上飞舞的羊毛彩辫。

  途经那曲、夏曲卡、恰孜乡,翻越白雪皑皑的达木拉山,我们到了那曲东部的比如县。比如县位于怒江上游,丁嘎村就位于比如县城东部、怒江北岸的一座平顶山上。

  极目远眺,我看到以传承热巴著称的丁嘎村坐西朝东,藏在朝阳的光芒里。我们的目的地就要到了。

  葱郁的大山,鸟儿的呜叫仿佛钹鼓在耳畔齐鸣。

  史料里记载说,丁嘎村是一个自然村落,远古属于藏北的那秀部落。那秀部落以能歌善舞闻名全藏。逢年过节,喜庆丰收,禳灾祈福,人们都要载歌载舞,形成了一种为丁嘎人所独有的歌舞形式——丁嘎热巴。

  丁嘎热巴既有当地牧民舞蹈的旋律,又借鉴了昌都一带热巴铃鼓舞的舞姿,以顺手顺脚的牧民舞蹈动作作为基本步法。上身表演吸收了昌都热巴女子手鼓激情豪放的动作,由此形成融会藏东藏北舞蹈精华的独特风格。

  丁嘎热巴中还有许多风趣的表演、模拟动物的动作及一些富有情节的小戏、道白和奇特的面具。吸收了古象雄文化、宗教文化、民间艺术的精髓,成为藏族古代灿烂文化艺术中的奇葩。

  与丁嘎村遥遥相对的,是雪山森莫卡尔宗。传说太阳从那里升起时,莲花生大师曾在雪山上降伏妖魔,在雪山的洞穴里修行。格萨尔王也曾在那里出没。

  《那徐持如历史》藏文本中有介绍说:最早的丁嘎热巴是在公元1040年藏传佛教噶举派第二代祖师米拉日巴和热穷巴在原有的民间热巴基础上创作和发展出来的一门独立的歌舞艺术。这种热巴歌舞在历史上经历了从民间进入寺院,又从寺院回到民间的发展演变过程。因此,现存的丁嘎热巴分为寺院喇嘛表演的热巴和民间艺人表演的热巴两种形式。

  丁嘎村的热巴艺人,除了在民间表演,每年的宗教吉日,背着沉甸甸的大象的肩胛皮做的鼓和大象的肋骨做的鼓槌,涉过怒江水,要去森莫卡尔宗雪山上的寺院,敬献热巴舞剧,寺院回赠他们祝福和华美的服装及道具。

   二

  丁嘎村近在咫尺了,金色光芒中,它高高在上。藏北独有的温暖气候,令它显得福泽深厚。

  这天,越临近丁嘎村,越静谧。脚下的草地开满星星点点的羊羔花,一些母羊和母牛怀孕的大肚子上,系着保暖的棉肚兜,还有些花牛犊、小马驹也在近处的草地上打滚,或吮吸乳汁。远处高高的山上,牦牛像天上落下来的黑星星,羊群像闪动的珍珠。浅紫的野菊、粉艳的瑞香狼毒花、湛蓝的豌豆花从四面的高山上一片片开下来,像孔雀开屏一般。

  来到山顶,一派开阔。空气里混杂着牛粪、野花、青草的气味,蜜蜂在嗡嗡地飞,微风徐徐,我们寻找着丁嘎热巴艺人。

  一位老牧人牵着纯白的马驹,头上系着红缨子,朝我们走来。他叫扎昂。他说,这个季节,丁嘎村五岁以上的劳力全部都到山里挖虫草了,只留下老人和幼童。

  记得一路上,我们是看到两边的山上满是挖虫草的人。传说蝙蝠蛾幼虫被真菌感染僵死后,变成寄生类产物虫草,能壮命火,益精髓补诸虚百损。现在生活越好,人更想长生,对虫草需求越多,虫草变成了黄金。

  挖虫草的季节没有丁嘎热巴盛会。

  我有点失望。

  老牧人扎昂梳理着小白马漂亮的鬃毛,他可能有六十多岁。藏北草原是史诗《格萨尔王传》的发源地,望着他的小白马,我想起《格萨尔王传》中的那段马赞:

  “一有野牛的额头,二有青蛙的眼圈,三有花蛇的眼珠,四有白狮的鼻孔,五有白虎的嘴唇,六有大鹿的下颌,七有鹫鸟的羽毛……”

  小白马真漂亮!我望着它的眼睛看。

  扎昂拍拍小白马的头,对它呢喃了几句,它就朝草坝跑去了。

  我们跟扎昂到了牧人们的营地丁嘎村。

  藏北草原稀有的柳树、白桦树簇拥着山顶上的丁嘎村。浓密的树阴把烈日挡在了村外,我们像从白晃晃的沙漠,进到了绿茸茸的船舱。扎昂说,是十多年前,老村长旺堆从比如县城带回三株杨树苗,动员全村人集资买来400多株杨树苗和柳树苗,在山上种出了成阴的树林。

  村里,藏式小石楼前前后后挨得很近。门前都种着小片菜地,绽开着秀气的土豆花和像一朵朵蝴蝶的蚕豆花。屋檐下和大门上头的鸟巢里,百灵鸟飞来飞去。

  山下怒江的涛声渐远,丝丝缕缕的微风游弋着。

  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属宁玛派传承的雍庆寺,坐落在丁嘎村的中心位置。寺前,刻着经文和度母像的青石板,垒起了一座玛尼墙,近三米高,四米宽。许多老人在那里环行转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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