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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冬天的门槛上向外望


  ◎胡卫民(满族)

冷,到底有多大

我缩着脖儿,边走边把眼睛

往天上翻,天上结冰了

一只鹰,翅膀动都不动—下

就从眼前,滑到了林子那边

我也因脚不留神

滑倒在山后的夕辉里

一颗心一路滚落

比抢先见到了炊烟

我坐在冬天的门格上

此刻,我坐在冬天的门槛上,目光温暖

眼前的一切都落雪了:

草垛、鸟窝、晾衣绳上的衣物

和被扔到院外的那只旧棉鞋

栅栏外,大地洁白,随脚印远去

成为远山的过渡地带

经过雪地反射的阳光,干净、柔软,微微颤动

仿佛来自一个人不善言辞的内心

我的心也落过这样一层薄薄的雪

经年不曾化去,好像一个人

总是裹着同一件衣服,行走在世上

此刻远山连绵,像排列开的巨大光源

透视着世间的万事万物

我坐在它的一粒白光里,像一枚果核,存在着

却难以被世俗的眼睛窥见

也如同,你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鸟

却没有听见它剧烈的心跳,和闪烁的哀鸣

圈夜

一场雪下在了夜里

夜色,并没有因为雪的介入而变淡

走着走着,我就消失在雪地里

身后那个村庄,在我回望时

也渐渐矮了下去

我只是要赶一趟火车,这样离开一个

无法带走的小地方,心里并不敞亮

甚至是荒凉的,我有过无数次

转身的想法,但都很快

升起为头顶的星辰

当这样的想法再次来袭,我仰望苍穹

任雪花,从眼角、鬓边飘出

路过小区建筑工地

这一片大楼,因冬天来临

停止了它的生长

如孕妇肚子里的婴孩,已有鼻子有眼

被风拽着衣襟路过此地时

我把积攒多年的想法

寄托在价格相对低廉的顶楼

到那时,虽仍不敢高声语

但却手可摘星辰

第一片月光会最先沐浴我

第一缕阳光会最先洒在我脸上

我的心不用往上扔一下就能放飞

不用踮脚,就能把一切看淡看远

像燕子,我把巢安在高处

却是普通人家

我在夜里磨牙、梦游、与人争吵

为每日最后一省吾身扒光自己

如果这时一团乌云向我压来

我会首先把它当作你浓密飘逸的秀发

这片没建完的小区

被一个异乡人就这样经过

我用目光高高放上去的那个想法

日后会不会被物价派生出的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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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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