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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派建筑——一种文化目标明确的设计


□ 吕力平


细细品味徽州的古建筑,最突出的特征是汉文化在方方面面的渗透,无论是选址、建筑还是室内装饰,都散发着浓郁的汉文化气息,抒发着深深的自然情怀。
汉文化的一个显著的特征表现在中国人的哲学精神和生存智慧上,体现在祖先对人与自然和谐关系的认识上。先哲老子首先提出了“天人合一”的思想; 《易传》中也提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时,与四时合其序”,这个“合”字讲究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徽州民居的选址和村落的整体设计就充满着东方哲学的韵味,其具体体现就是对居住环境风水的考察。如宏村汪氏先后有过几次大的家族居住地的迁移,几次迁移都考查过环境对生存的影响,都有过风水的考虑。其中系统的风水考查是汪氏家族的第76世祖汪思奇,他三次聘请当时名望很高的风水先生与本族贤能“遍阅山川,祥审脉络”,根据山形地势,筹划数年,认为“只有引滩溪以凿圳绕村屋,引水入天然窟处建池塘。以蓄‘内阳水’,建成‘牛形村’,方可达到‘共跨锦绣翩跹,乃左乃右,峰倒池塘’”之效果。据此他们制定出了扩大宏村基址及进行全面规划的蓝图,由此形成了宏村以雷冈山为牛首,以月沼为牛腹,以水圳为牛肠,顺应地势造成水系村落的基本格局,构成了今天仍然让人们惊叹的优美适宜的居住村落。
很明显宏村的建造过程包含着这样几个环节:大的生存环境的考察,自然资源的合理利用,外部资源与内部资源的合理安排,外部环境与内部环境的充分协调。这几个环节实际上是对居住环境的整体设计。这种设计没有半点浮躁,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发自于内心与实际生活需要的设计,是一种非常客观、理性的将人的生存融合于自然的设计,达到了我与物合、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
这种“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还体现在徽州建筑内部结构的设计上和对自然资源的巧妙运用上,“进门前厅设天井,两旁设厢房,楼下门间为堂屋,左右为卧室,上层多跑马楼,均用镂雕精细的木删栏加以装饰,……。”其中天井与厅堂的设计,非常巧妙的处理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天井与厅堂浑为一体,厅内建院,院内建厅,由厅至院,由院到厅几乎是一个天地。……天井除了采光、通风、承接雨水之外,还是室内空间的引申,经过测试,即使到了冬至,阳光依然可以照到堂屋的桌子上,人们坐在厅堂里晨沐朝露,夜观星斗。”使居住者既不受风吹雨淋,又可以和自然如此亲近,享受大自然的恩惠。除此,堂屋内还设有小眼水井,平时,小眼水井起到室内空调作用,如遇人为祸乱,足不出户,饮用水即可在自家解决。人们巧妙地运用了水井冬暖夏凉的自然特性,同时也考虑到特殊情况的需要,可见徽州人对居所贴近自然、贴近生活的奇妙考虑。更为绝妙的是“四水归堂”的天井设计。天井四周的瓦檐向内倾斜,如遇雨天,雨水内流,造成“四水归堂”的景观 ;天井下铺有可渗水的石板,石板下设有排水设施,又巧妙地将流水引出,丝毫不影响厅堂里的生活。这种设计有几种综合因素的考虑:第一,中国人有“肥水不外流”观念,天井设计巧妙阐释了这一观念,满足了人们的心理需求。第二,中国文化讲究礼仪,讲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注重人与人的和睦关系。这种设计另一层面的考虑是维系良好的邻里关系,不要因雨水外泄影响了邻居的生活,造成他人生活的不便。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天井设计带给人们的感受:雨天坐在厅堂里,一面听着雨声,享受着自然情景; 一面想象着“四水归堂”,“肥水内流”,老天降的财源滚滚而来;同时,维持着一种互相谦让的邻里关系;同时这种天降之水又在不经意中顺着水圳流入设计好的月沼。可见这是一种与人互惠、与山水互利、与天地交融、自得其乐、又竟在礼仪之中的设计,它使人们生活和平、诗意、满足而有序。
儒家文化讲“格物、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从推究事物的原理,到达到认识的明确,再到内心的端正、人格的完善,家庭的完美、社会的均衡,直到天人合一、物我共益的最高境界。徽州家居设计的整个过程,就好像是一步一景的儒家文化熏陶下人的心理路程的外化,活脱脱地把儒家文化的精髓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大的生存环境、自然的巧妙利用、邻里关系的相互照顾、自己的心理需求,都浸透在其中。
我们知道汉文化另一个特征是长幼尊卑,这种伦理观念在设计中也有明确的渗透,如围绕解决这一文化目的的建筑结构严格遵循着前公后私、前下后上、男女有别、尊卑有序的原则,如前厅后厅、中门、偏门、高门槛等。更有趣的是建筑构件 :小姐窗、回避室、美人靠等,这些部件似乎是对严格的纲常制度的一种人性的补充,将观念和建筑给予了自然的调和。另外室内装饰,包括木雕和摆设都颇具寓意性,楹联则更突出地显现了这一点,如 :“敦孝弟此乐何极,嚼诗书其味无穷”、“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世事让三分天宽地阔,心田存一点子种孙耕”、“流水不将山色去,好风时送书声来”等,将徽州人的文化底蕴给于了最为直接的阐述,也明确地说明了徽州民居设计的依据和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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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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