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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铁道


□ 范晓波

十月下旬,手指下的琴弦变成刀锋,琴声却相应地具有了冬日的敏感和清冽,和弦在空气里停留的时间比夏天时要长一倍,如同蜜蜂飞快振动的翅膀,不跟着它一起伤情是困难的。顺着吉他倾斜的脖颈望过去,是一九九〇年铅山县城上空的阳光,响亮、透明,但是空虚。
我每天都想逃离。铅山一中前门是一条亮闪闪的柏油路(散布着来自远方的玻璃渣和金属片),往东通向上饶(师专所在的城市),往西穿过两座县城两百多公里路程可到达我的家乡鄱阳。但是按照师专的规定,我要在铅山实习两个月,考核及格后才有资格回师专去考毕业证,按照我父母的性格,拿不到毕业证我就不用回去了(他们会为没地方搁置脸皮而愁死)。
一九九〇年秋天,我并没有把握能在次年夏天拿到毕业证。我们班有五十多个学生,我是唯一可能拿不到毕业证的人。补考的科目多得接近留级的深渊,旷的课累计起来足以使我被开除,而实习的试讲于我简直就是噩梦——我无法做到对着在讲台下扮演学生的领队老师和自己的同学做优秀教师状,我一暴露在他们的注视中就口吃,一说“上课……起立”就会感觉我的口腔发出了全世界最矫情最无耻的声音。我不只是做不到,对那些装得很像的同学又恶心又崇拜。当一伙人崇拜一个人时,这个人就成了明星,当一个人对周围所有人产生崇拜之情时,这种崇拜迟早会把他逼成疯子。
我们八九个人民工似的住在一间空闲的教室里。一个光秃秃的灯泡从皮肤皴裂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没日没夜地倾倒着光汁,浇灌着一些爱好发呆的脑袋和花花绿绿(如蔬菜)的被褥。我的那些同学,大部分为快毕业了还没尝过爱情而烦恼,有的为文章没地方发表着急,有的躲在深度眼睛后面琢磨考研的事,有的伸长鼻子到处寻觅肥腻的猪头肉和铅山地方名吃。他们缺少的是我富有的,有人说,爱情好象就放在我兜里一把钥匙,想要就伸手摸出来。虽然补考,但不时能在文学报刊上发表一篇短小说或一首爱情诗。只是,这些东西对我拿毕业证没有任何帮助。现在,在所有人都能顺利泅渡的小河面前,我紧张得浑身发抖,我恐水。
宿舍边有一个废弃的植物园,砖墙颓圮,满地是夏天撤离后残留的尸体:厚厚的泡桐叶、草丛里一些来历的可疑的卫生纸、乌鸫和田鼠腐烂得只剩下空壳的躯体……断墙后有一口年头久远的水井,从里往外冒着森冷的阴气。我们在食堂能打到的开水很少,冷水必须从井里打,拎回来兑着开水洗澡。有天晚上我在井台上打水,水桶触到一个软扑扑的东西,惊得我头皮发麻,恐惧从脚板老鼠似地沿裤管蹿遍全身,借着惨淡的月光判断,确认是个破皮球。但我回来故作惊慌地告诉大家水井里有类似尸体之类的不明物体,吓得所有人包括领队老师没敢去打洗澡水。大家躲在寝室里挤成一团,一晚上谁都不敢出门。我感觉自己的心理变得有点不健康。
领队老师是研究文艺理论的,重点研究现当代诗歌,可是他长得不像诗歌像物理,每天很爱国地穿着灰色中山装,第二个和第三个纽扣间横拉着怀表链条,举止庄重缓慢,眼睛总在镜片后伺机而动地眯着,硕大的头颅微微上扬,每说一个字都要扶着眼镜思考两分钟,让我想起抗战时期戴笠领导的日统区锄奸队员,用钢笔手枪杀人眼睛都不会眨,你只是从他眉梢的轻微跳动判断出一个汉奸的末日从他藏在裤兜里的某根手指上降临了。他把我们的作息安排得如同清教徒,早晨起来下到实习班去辅导学生早读,上午跟班听语文课,下午聚在一起模拟上课。每天傍晚吃过晚饭,他被实习生们簇拥,沿着学校门口的柏油路做消食运动,今天往东走一千米,明天往西走一千米,钟摆一样准确无误。他没上过我们的课,实习开始没几天我们就获悉他的老婆经常拒绝与他同床,不知谁刺探来的,我莫名认为信息极端准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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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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