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大梁坡:水乳交融的村庄


□ 帕蒂古丽(维吾尔族)

作者简介:帕蒂古丽,维吾尔族,出生在新疆沙湾县老沙湾镇大梁坡村。现居浙江。作品见诸《上海文学》、《黄河文学》、《西部》等刊物。出版有作品集《笔蘸姚江》、《跟羊儿分享的秘密》。

  ◎帕蒂古丽(维吾尔族)

  “大梁坡像鸡蛋,两头尖尖鼓中间,中间窝个大坑湾”。这是大梁坡小孩子们的几句顺口溜。大梁坡是一个蛋形的村庄,我家就住在大梁坡东南角最高的坡顶上,这个位置就是蛋尖,我家后边连着哈萨克族人的羊圈,前边隔着条小渠沟的是回族庄子。

  一条大河把我家和对面的小石头家隔开了。积雪融化的时候,我沿着河坝左奔右突,很难找到可以过河的地方。老河坝很高,从这边走下去,再从那边走上去,得一袋烟的工夫。

  河里水浅的地方是沼泽,只能没脚,深的地方深不可测,根本没有底,水是从河底的泉眼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河水颜色发黑,味道很咸,连驴都不太情愿喝。

  河坝边上,正对着我家院子的是我家的葵花地,被六棵白杨树静静地护卫着。房屋的后面是羊圈,矮矮的栅栏门是用柳条编成的,羊粪高高地堆在门口,好像就等着谁来铲走它们,然后运送到庄稼地里。

  越过羊圈,是那片低洼处的大菜地,像一个大坑,坑周围是—户一户蘑菇一样低矮的人家。因为我家在村子东南边的高坡上,房子周围向任何方向走,都是下坡路,院子的地也朝外倾斜着。从门口泼出的水,都会流向四面八方,一滴也不会积在墙根。到我们家做客的人,都得仰着脖子往上看,连苍蝇、蚊子都要学会斜着往上飞。 河坝两边的杂草很茂盛,芦苇、车前子、红柳、苦豆子、芨芨草、骆驼刺、蒲公英,—丛—丛的,从河坝底一路翻腾着往上涌,密实得连土都看不见。最高的芦苇有一房多高,芦苇秆可以用来盖房子。

  河坝对岸,夏天躺满了晒太阳的花蛇,盘得像一盘子一盘子的拉条子,有的像马缰绳那么粗,有的像鞭子那么细。到了中午,除了我们这些瞒着午睡的大人偷西瓜吃的孩子,谁也不会到对岸去打搅这些精灵。

  看见轻手轻脚的我们,蛇并不惊慌,自顾在太阳下懒洋洋地做它的美梦。偶尔有几条还没睡熟的懒蛇,在暖暖的沙子上半闭着眼,慢吞吞地挪一挪身子,给我们光着的小脚丫让出一柞宽的小道,然后又蠕动着身子,蜷缩成一团睡过去了。

  到了冬天,河的两岸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有月亮的夜里,能听见狐狸和狼饥饿的叫声。而附近的兔子都被猎人的狗赶到了更远的地方。

  在大梁坡这个蛋形的村庄,村庄最东面好比蛋肚子的位置,鼓得最胖的是新庄子,它坐落在维吾尔族庄子的外围。新庄子里住着从河南和甘肃来的十几户汉族人家。村里的小学校就在新庄子中间,那里面最特别的声音是哨子声。

  大梁坡人的房子都盖在这个蛋形村庄边缘好比蛋清的位置,自留地和小菜园都在蛋中间蛋黄的位置上。大片的庄稼地把蛋清扩展到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村庄里的五百多口人,把这个鸡蛋一样的小地球,用勤劳的手安排得妥妥帖帖,拾掇得停停当当。

  这个村庄每天都照着大梁坡人心里所想的样子生长着。哪里种树遮风挡沙,哪里种豆哪里种瓜,哪里播苜蓿哪里种棉花,不管种啥干啥,大梁坡人一直有意无意地让这个村庄保持着一个鸡蛋形的模样。人们娶媳妇生孩子变老,都是在这个蛋里面折腾和忙活着。

  大梁坡这个蛋,好像有弹性会伸缩一样,人们再折腾也被一层看不见的柔软的蛋壳围裹着,即使死了殁了,也都埋进了大梁坡的黄土下,很少有人从村庄里走出去过。

  村里住的一直是那些人,偶尔来了外面的光棍,也很快被大梁坡化在自己的蛋清里——他们在蛋黄里分了一块菜地种着,还可以在村庄不远的地方开出几亩荒地,然后他们娶妻生子过日子,靠大梁坡的水土养活。

  汉族庄子分新庄子和老庄子,新庄子里有小学校和从甘肃、河南来的许家、郭家和王家,老庄子被扔在村庄最后面的蛋屁股上,那里住着从江苏、四川、山东来的五十几户汉族人家。

  站在我家院子里往村子西北边看,住得离大坑最近的那几家,多是姓马的回族,只有一家是姓王的回族,我小时候多病,母亲带我认了王家两口子做了我的干爹干妈。

  我长大了.一点,学校从新庄子搬到了回族庄子后面,每次上学放学都要路过干爹干妈家门口的菜园子,干爹见了直打量我,干妈总要摸摸我的头,拉拉我的手,说一些很难懂的青海调子的回族话,我只好含糊着点头或摇头。他们对我的表现似乎很满意,麻利地从菜地里拔了萝卜或摘了西红柿,用旁边河坝的水洗了给我解渴。

  大梁坡人称我干妈家住的地方叫回族庄子。说是回族庄子,就是回族人数多了点,其实回族庄子里啥族都有。马家住的坑湾那边是一个缓坡,坡被一条牛车道划成两半,坡下面就住着几家从南疆来的维吾尔族人家,坡上面还挤了一户哈萨克族人家。 从缓坡上下来,再上去往北,就是维吾尔族庄子,其实中间也夹了几户哈萨克族人家和两户姓苏的回族人家。维吾尔族人家一家离另一家靠得不近,他们都喜欢在院子里辟出地来,搭上葡萄架和瓜棚子。维吾尔族庄子被大大小小的葡萄架拉成了长条形,然后又长长地弯过来,一直从村子的北面,延伸到了村子东面朝南拐弯的地方,两户哈萨克人家的羊圈插在维吾尔族庄子边上,每户都用土墙围了长条形的羊圈。

分享:
 
更多关于“大梁坡:水乳交融的村庄 ”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